白木

杂食低产,难得情深。
泉厨。
王子组/狮心组/零晃。
头像作者为我家喵太太,比心ww

【凛泉】夜与风物诗

血族栗x人类泉
异能者paro


01

接到月永leo邮件的时候,朔间凛月正在上班。
材质不明的尾戒雕成迷你王冠模样,以某种奇妙的韵律在朔间指间震动起来,惹得他猝不及防地摁错一个音节。震动没完没了,他干脆停下手,若有所思地与小皇冠的尖尖面面相觑——触感冰凉的戒指在昏暗灯光底下愈发黯淡平庸,只有那一点凸起镀了极深的暗金,随着细微震动折射亮光。
摩斯密码。
R-i-t-s-u。
朔间凛月瞄一眼窗外夜色,扣上钢琴盖站起身来。突兀终止的琴声并未引起多大骚动,只有几个坐得近的客人投来漫不经心的目光。
翘班的琴师大摇大摆,穿越酒吧后厨,从后门离开。leo又传来邮件,言简意赅地标注一条地址,距离朔间凛月半小时车程。他收起手机,懒洋洋地叹口气,脚步却越迈越快,直到漆黑身影拖着残影化为无数蝙蝠,悄然没入了静谧的夜里。

那个月永leo竟然会发来求救邮件,凛月是有些吃惊的。毕竟那位“王”虽说性格脱线既不靠谱也不着调,论是实力能轻松吊打绝大部分异能者,与凤毛麟角的其他几人共同立于金字塔巅峰。至少在这个城市,能威胁到他的应该只有他自己……才对。
“似乎是做了充分准备,生命最后一刻引爆了炸弹!啊啊真是无趣的家伙啊,耍这种小聪明!”
“诶~可是‘王’不也中招了嘛。是为了保护周围的居民?”
“哇——牵扯到无辜的人可是大忌呢。那个工厂虽然废弃了,附近的老房子都还在!”
朔间凛月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半个脸往后看。月永leo趴在汽车后座,血迹浸透了衣服后背,在那件散落意味不明涂鸦的T恤上铺开鲜艳迤逦的一片红。精神头倒是不错,撞见凛月目光还朝他比了个v。
即使如此,在爆炸瞬间撑开一个足以抵消大部分冲击的能量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王。”
“嗯?”
“去哪里?”
leo张嘴想说话,凛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今天周四,我是不会回家的。”
“哦哦哦——不愧是凛月,这么快就听到了我的心声!”
“呼……我的能力在‘王’身上可不管用,你明明知道的吧?何况你的伤也需要处理……我才不要在如此强硬的血液气味里度过一整晚啊。”
低声抱怨着,凛月皱了皱鼻子,打开了车窗。夹杂甜香的铁锈味很快被涌动的气流卷走,在呼啸嘈杂的风声里,leo报出了一个地址。
“是我的老朋友,非常厉害的医生哦!”他热情洋溢地跟凛月推荐,“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

“哈——我干嘛要帮你?”
被阴阳怪气地挂掉门禁通话的月永leo连笑容弧度都没有改动,喜形于色地招呼凛月一同进去。凛月微妙地挑了挑眉毛,本着关照伤患和看好戏的心理伸手一拉——咔嚓声在空荡夜里荡得很远,门开了。
这幢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安保严密,电梯刷卡使用,两个不速之客只能选择爬楼。
“22楼!”leo说。
他领头在前面走,背后血迹结成一块又被新渗出的濡湿为更浓的颜色,映在噼啪作响的昏暗廊灯下,显出几分触目惊心。凛月倒不是很在意,夜晚是他的领域。轻微的絮语轻柔地掠过耳际,倒时差看球的男人为球队紧张祈祷,写作业的学生在挂念没下完的副本,年轻女孩子敷着面膜与闺蜜聊天,都是些平凡琐事,偶尔听听也不算碍事。
“到啦——哟濑名!你来接我们啦!”
凛月闻言抬起头,那个人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明亮的灯光在他背后抖开,模糊了那张情绪不佳的脸,只有那个腰背绷直、挺拔颀长、大半夜也得体齐整的身影矗在交错光影里,散落的额发呈现出乌云压顶般的铅灰色。
他很……凛月思索了一会儿。他很——应该说是非常的——安静。
我听不见他的心声。
这发现叫凛月讶异地挑了挑眉。他难得饶有兴致地朝那边望去,对方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视线,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月永leo吸引,冲那个扬着笑脸拾级而上的人皱起眉头。
“所以说,你又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喂!!”
两双手同时反应敏捷地捞住了leo,失血过多而显得脸色苍白的王满足地瞄一眼面前的骑士,毫无顾忌地闭上了眼睛,留下连姓名不也被彼此知晓的两人面面相觑。
凛月打了个呵欠。
“进去吧。”他扬了扬眉,“走廊的灯太亮,隔壁阿姨抱怨好久了。”



02

濑名扶着leo进了房间。凛月本能地寻找到距离最近的沙发,没骨头似的倒进去瘫着,看着他拎着医药箱进门,眉头快要打成死结。接着门被砰地带上,里边传来了leo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凛月:“……哇。”
濑名手脚很快,十几分钟后挎着箱子出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掺杂着某种难以定义的拒绝与回避——即使如此,他还是家教良好地伸出手,指间泛着洗手液无法遮盖的淡淡血香。
凛月挑了挑眉。
“濑名泉。”
虽然姑且伸出了手,但从姿势到语气都僵硬紧绷,浑身上下透着带刺的戒心。凛月对此毫无芥蒂,勉强从沙发上支起半个身子假装招呼:“朔间凛月。久仰吶,濑酱。”
泉愣了一下,湛蓝的瞳孔猛然收缩又迅速恢复,仿佛甫乍裂即覆上冰雪的冰湖,“……你喊我什么?”
“濑~酱。せ~ちゃん,很可爱吧?”
“烦死了,很失礼啊你这家伙?别以为你不是人我就不敢把你赶出去。”
凛月抬眼瞥了一眼泉,后者低着头检查门锁,背影一如既往地绷得笔直。他笑着叹口气:“濑酱听上去像是在骂我。”
“实事求是而已。”门锁被咔哒落下,泉拍了拍手,朝主卧走去,语气平稳地吩咐:“既然生物钟与我们相反,就顺便清理一下垃圾吧。当作收养你一晚的报酬,很划得来吧?”
卧室门关上了。
凛月独自待在客厅里,仰着头打量周围。这套屋子层高超过五米,看上去不像专门设计的挑高,应该是主人买了上下层自行打通的。基本款的家具拢共只有黑白蓝三色,大部分蒙着防尘罩,茶几上摆放的茶具还没有拆封。没有扶手的螺旋阶梯盘踞在角落,除此之外的大部分空间空荡而幽深,显出几分非人的冷清。
“……啧,真是难缠又敏锐的人类呢。”
因为过高而显得采光稀薄的天花板角落,蛰伏的阴影悄然探出一角。凛月满怀期待地在沙发旁边摸了半天,失望地意识到电灯开关不会在这种地方的现实,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门口摁下了开关。
“既然被拜托了,那就只能麻烦你们滚开了~”
骤然降临的黑暗里,他朝着月光泼洒的露台走去。行至半路,垂在身边的右手随意一摆,不知何时潜伏到他身后的阴影发出低微的惨叫,迅速地消弭在空气中。
凛月甚至连脚步也没有停,闲庭信步地来到露台,窝进躺椅里闭上了眼睛。对于人类而言过凉的夜风与过于凄清的月光,都使他感觉舒适,是近似故乡的温度。
而在他背后,螺旋楼梯的尽头,一扇门轻轻地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拉郎】闻名 (轰焦冻/濑名泉)

半夜脑洞拉郎,做梦也没想到我爱的两个男人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我眼前(。)轰总和泉总听起来就很搭嘛。
想到就写了。肯定没人看但是我写得很爽!爽就够了!
OOC与拉郎预警。
慎入!!!

【轰焦冻(我的英雄学院)/ 濑名泉(偶像梦幻祭)】

闻名

01
安子:……那么,就拜托前辈了!
泉:哈?我可没说要答……喂!喂你给我站住!
泉:啧,跑的真快,明明穿着那么短的裙子,这家伙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事吗。
司:濑名前辈!您站在训练室门口是有什么……咦,那个背影是安子学姐吗?难道有什么工作要交给我们Knights——
泉:问题真多啊,司君,小小年纪就这么操心可是会秃头的。
司:唯独濑名前辈没有资格这么说……
泉:你说什么?
司:没有!前辈!
泉:哼。唔……与其说是Knights,不如说只拜托了我一个人。司君也知道的吧,所谓的【异界旅人】?
司:是的,听说是其他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客人,是由于世界线偶然交错而产生的bug。
泉:差不多吧。
司:难道前辈也……
泉:话太多了末子。时间差不多了,抓紧训练,今天有新曲子啊?

泉:……已经这个点了啊。
泉:新曲子旋律很棒,值得更好的词作。嗯……果然这么改更好。
泉:收拾一下回家吧。
“砰——!”
泉:?!

02
泉:你是谁,为什么在教——
轰:……
泉:……
泉:(啊啊,是那个吧,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泉:(夜晚的教室果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那个是……异色瞳?)
轰:你是谁?这是哪里?
泉:问别人之前应该先回答对方的问题吧?
轰:……抱歉。
轰:我叫轰焦冻,雄英高中英雄科一年A班的学生。五分钟前我刚刚到家,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失去意识,再次睁眼就在这里了。
泉:……竟然这么小啊。
轰:?
泉:没什么。
泉:我叫濑名泉,如你所见,是这所梦之咲学院的三年级学生。我不关心你从哪里来,也不想回答太多的问题。你只需要知道这里不是你原本的世界,好好听话不给我惹麻烦,过几天就能回去。明白了吗,后辈?
轰:……
泉:干嘛?
轰:“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泉:我都说了不要问太多……
轰:你没有【个性】吧。
泉:哈?
轰:感觉不到威慑力,也没有受过训练的迹象。虽然穿着校服,但是设计风格和款式都十分陌生,不同于我印象中的任何学校……
泉:你说谁没有威慑力?
轰:你认识……欧鲁迈特吗?
泉:那是谁……喂!喂你怎么了?喂!

03
泉:呼……总算到家了。
泉:说着说着就晕过去,要不然我反应够快,摔成脑震荡也不奇怪啊?
泉:就丢到沙发上吧,该死的,一年级小鬼为什么这么高……嗯?
泉:这是什……
泉:……
泉:……
泉:……
泉:为什么这家伙会满身是血啊!!

04
泉:(还好外伤只有两处,我可不想半夜出门买药和绷带。)
泉:(分辨不出是什么造成的伤口。不像刀,更不是枪。)
泉:(无论如何,这个程度的伤口不会流那么多血。)
泉:(别人的血……吗。)
泉:这个家伙……
轰:唔……
泉:醒了?……你干什么,松手。
轰:……抱歉。
泉:你的警惕性也太低了。包扎的时候完全没醒,在你们那很容易被暗算吧?
轰:不会的。
轰:我对恶意很敏感,这是我的本能。而且,我不认为【无个性】者能伤害到我。
泉:你小子很嚣张啊,这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我对你的恩情哪怕用一生……
轰:谢谢。
泉:……
轰:嗯?
泉:没什么。你好些了么?
轰:嗯,已经没事了。
泉:啧……怪物般的恢复速度。
轰:这种伤不算什么。在雄……在我们的世界,这是很正常的事。
泉:你是说受伤,还是说恢复速度?
轰:都是。
泉:是吗……你的世界也不太平吧。
轰:以治安程度判断的话,姑且算得上和平。只是为了守护这份和平,必须有人站出来战斗或者牺牲。
泉:……你是指……
轰:【英雄】……听说过吗?

05
泉:为什么想成为英雄?
轰:我……不知道。

06
泉:走吧。
轰:去哪里?
泉:当然是商店。你不想一直穿我的衣服吧?还是说你们那里没有商店?
轰:……你可能对我的世界有一点误解。
泉:哈?我又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不如说你的衣品太差,我才不得不在休息日带你出门吧?真是的,不尊重和珍视这份天赋的人没有资格拥有美貌,明白吗?你笑什么啊超烦人——!
轰:我没有。
泉:你有。
轰:……我认识一个人,和你有点像。
轰:不过他更加暴躁,各方面都是。
泉:你是在嘲讽我吗?
轰:我没……
泉:你有。喏,去试试这件,再配上这条裤子。
轰:……
泉:又怎么了?
轰:不,没什么。

泉:唔,还行。你的发色很明亮,冷调的风格更合适。
轰:……
泉:配饰就不必了,less is more。
轰:嗯。
泉:这家店果然还是太小了,很多新款都没有上。你那边的服装店也是这样吗?
轰:大概是。
泉:大概?
轰:嗯。我没有逛过这种地方。
泉:嗯?
轰:我是为了某个特定的目的制造出来的。为了完成目标,从记事开始就在不断地训练。
泉:为了成为英雄?
轰:为了……打败英雄。

07
轰:那是你吗?
泉:啊。很好看吧?
轰:嗯。这就是梦之咲学院的培养目标吗?
泉:只是一部分而已。梦之咲的培养目标是【偶像】,虽然与你们雄英的目标差的很远,但姑且也同样是想带给人们幸福的角色。
轰:【英雄】,其实也是一种【偶像】。我们也会有事务所,会讲究出道,会上节目和在意舆论的看法。
泉:哈?……有趣的论调。
轰:你旁边那张小些的海报,也是梦之咲的学生吗?
泉:是的,他很漂亮吧?
轰:我刚刚看到他了。
泉:什么?!
轰:嗯。本来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突然惊慌失措地跑走了,可能是遇到了急事。
泉:没有。
泉:他是在躲我。
轰:?
泉:他很怕我,可能还夹杂一些厌恶和腻烦吧。
轰:你们有什么误会吗?
泉:你怎么不问是我犯了什么错?
轰:不像你。
泉:你这小鬼倒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啊?
轰:本来也不难懂。
泉:……
泉:你的那个什么【个性】估计很强吧。
轰:还好,怎么了?
泉:否则以你踩雷的速度,大概早就被打死了。
轰:……
泉:总之是个漫长的故事。你看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我已经失去的东西,想藉由保护他来自我慰藉,为此作为讨人厌的恶役被逃避拒绝,也算是自作自受。
轰:我不明白。
泉:我可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懂啊。
轰:不过,你的眼睛也很美。
泉:哈?
轰:我也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但是,你和我的不一样。你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杂质。像这个。
泉:……冰?
轰:嗯。
泉:……那是因为戴了美瞳!一年级小鬼别自以为是地分析我啊,对待前辈要尊敬知道吗?
轰:……唔。

08
泉:喏。
轰:?谢谢。这是……牛奶?
泉:我是无所谓了,你们小鬼还在长身体吧?
轰:我已经十五岁了。
泉:那也是小……
轰:嘘。
泉:干什么……唔!
轰(低声):有人来了。

09
濑名泉眨了眨眼。轰焦冻一只手扣着他的嘴唇,指尖还沾染着牛奶杯的热度。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漂浮,像一片轻而缓的羽毛。
泉朝着轰点点头,后者松开了手,一只手按在他肩头,悄然无声地站起身来。泉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无孔不入的各种番剧和小说提供了丰富样本。他感到有些紧张,夹杂几分隐秘的非日常的兴奋,唯独没有害怕——哪怕身处超能力者战场的普通人通常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那家伙能搞定的吧?
落在肩头的手用力按了按,随即收进口袋。泉静止在沙发里,看着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门口。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显得整个人端正颀长;双手却松松地拢进口袋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缠着白天逛街收到的赠品手链。深蓝绳索编织成繁复图案,泉有点嫌弃此类粗制滥造的工业制品,轰倒是颇为喜欢。
过于静了。风声不知何时悄然偃旗息鼓,低鸣的夜鸟也不见踪影。泉的心跳骤然加速,似乎这片空间遏制声音的同时也拧紧了人的呼吸。他的呼吸逐渐困难,仿佛陷入密度极高的水底,一举一动都被拉长成定格的默片。血液轰然震动鼓膜,泉勉力睁开眼睛,似乎有双血红的眼与他隔着这扇门面面相觑,威压乘势,几乎将他压倒。
泉拎起唇角,挑衅地回瞪过去。
轰动了。
一只手,一秒钟。冰刃精确地将无形桎梏肢解,穿越门缝的瞬间轰然炸开,低不可闻的惨叫甫一出声就消弭在空气里。冰晶顺着墙壁疾速攀升,在漫天腾升的冷雾里搭建成巍峨冰墙——而轰焦冻站在中间,指尖冰气未散,半张脸晦暗不明。而泉仰着头剧烈喘息,头顶灯光璀璨,将他隔在一片璀璨的泾渭分明里。
下一刻轰飞身而来,火光从他掌心绽开,小心翼翼地递到脸色苍白的泉面前。
泉笑了。
“你的个性……咳咳,挺厉害嘛。”

10
“你会唱歌吗。”轰问。
泉说:“你知道Knights的专辑打榜成绩吗?”
“……”轰说,“那你唱一下。”
“你真的超烦啊轰君。”泉抱怨,“现在几点了?唱什么歌?太晚睡皮肤状态会超差,你以后就知道了!”
话这么说,还是找了把吉他。窗帘冻得硬邦邦的,泉指挥轰拉开半截,夜风活泼地拨开他的头发。轰站在窗边张望,这里与家乡不一样,彻夜浸透着霓虹和烟火,连夜色都沾染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热闹。
“喂,你到底听不听啊。”
泉靠在餐厅高背椅上,不太娴熟地拉开了架势:“先说好,这首曲子刚练不久,难听的话就忍着。”
轰点头。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泉烦躁地自言自语,“算了算了,就当是幸运观众。来吧。”
清澈的弦音响起了。
轰端着牛奶杯,手指一动,袅袅热气飘散而起。他垂眸听着泉唱歌,注视这个人剔透的蓝眸,微卷的灰发;认认真真拨弦的指尖,不需战斗也同样积累了一层薄茧;总是说不出好话的嘴唇,轻声吟唱时反倒柔软动人。濑名泉身上生长着固执的温柔,扎根于无垠冰湖底,值得沾染血与火的旅人短暂停留。
旅途漫漫,终有归期。

11
司:濑名前辈这段词写得太棒了!Marvelous!
泉:这是当然的,学着点,末子。
司:说起来,上次提到的【异界旅人】……
泉:哈?
司:就是那个,唔,之后好像没见到有人来呢?
泉:可能来过了吧,说到底也是超烦人的大麻烦。
司:是,是吗?是否需要向学姐确认……咦,前辈,您的手腕……
泉:司君,你的零食盒是不是又多了一包薯片?我什么时候允许你……
司:前辈!濑名前辈!不要过来啊啊——

12
——为什么想成为英雄?
——我要守护最温暖的存在,无论它是否属于我。

13
“你是谁?”
“我叫轰焦冻,这里是雄英高中英雄科三年A班教室。”
“欢迎回来,泉。”


End

我永远喜欢濑名泉

【ES/凛泉】背后灵(1-2)

成年人谈恋爱,久别重逢那点事。


01
“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濑名泉独自坐在卡座里,一手搅着咖啡一手握着手机,微微偏头端详面前的电子屏幕。Polo衫,牛仔裤,帆布包搁在内侧位置,除开被棒球帽和墨镜遮了大半的脸以外,举手投足都是都市人常见的模样。
光标停留在最后一个字后面,踌躇地闪了半天,仍是被主人一口气全数删掉,换上一句随便什么吐槽发了出去,得到了对方大笑表情的回应。泉与那张夸张的笑脸面面相觑,拧着眉头心烦意乱地按灭了屏幕。
他拨开百叶窗的一角朝外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的烟火气和八月阳光的热度,隔着双层玻璃抵达他的指尖。行色匆匆的路人穿梭来去,谁也没有冲这亓不起眼的百叶窗投来分毫关注——
本来该是这样。
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穿过攒动的人头与拥挤的车辆,精确地瞄准了他。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找到,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即使那注视稀薄得近乎与空气融为一体,但依旧使泉如芒在背。
我想那是真的,他撑着下巴想。咖啡杯推到面前,深度烘焙的独特苦香袅袅腾升。模特对镜头可是很敏感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顶着用色荒诞构图奇妙的宇宙涂鸦头像的人在叫他:“濑名濑名!怎么不说话了,被宇宙人抓走了吗!”
泉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你在说什么傻话国王大人,跟高中时代比起来根本毫无长进啊?”
“是吗?”月永leo发了一个叉腰的表情,“我倒是觉得自己厉害了好多,作曲上!回头看看当年真是稚嫩啊,哈哈哈哈哈哈!”
泉试图在line自带表情包里找到一个能恰如其分表情达意的,眼前又接连蹦出leo的文字框。
“那么那么~你有空的吧濑名?”
“Knights暌违数年……九年?或者十年?啊啊不重要——的团聚!”
“就在凛月的生日那天吧?那家伙终于要回来啦。濑名当然没有忘记吧,这是初级考核哦♬”
泉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才简短地回:“记得。”
“哦哦,不愧是我的骑士!”
Leo仿佛没有察觉他的迟疑,兴高采烈地扯了些有的没的,又在某个话题进行一半时忽然消失。泉习惯了他的不告而别,盯着二人的对话看了一会儿——聊天背景是一张照片,或者说是海报。五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一片断壁残垣里背对彼此,手执利剑身披战袍,夹杂沙石的荒风猎猎地抖开发丝与斗篷,每个人都笑得中二无比又肆意飞扬。
Knights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专辑的封面。
泉捧着手机,目光在几张熟悉的脸之间来回逡巡。扬起眉头的leo倨傲不羁,身高与小辫子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改进;眉宇含笑的岚挽起剑花,依然能在锋利里揉进几分端丽;半跪在地的司有些拘束,他的青涩在接下的日子里飞速褪去;还有,凛月。
……低垂眉眼的朔间凛月,剑刃与笑意一同藏入阴影,剑尖直指沉甸甸的苍穹。他以这样的姿态停滞在泉的面前,像是无意下载又忘记更新的APP,长时间占据视线一角,因长久的冷落攒了一身无形无状的灰尘。
泉稍微愣了一会。他试图回忆凛月之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脑子里乱哄哄的却全是些不相干的场景——高中生凛月死皮赖脸地要与他一起夜跑,高中生凛月蹭到隔壁班抄他的作业,高中生凛月拉着他翘课以身试生化武器蛋糕,高中生凛月握着话筒揽着他肩合唱信赖与爱。
那个时候很好,丰盛热闹。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按下了锁屏键。
距离9月22日,还有23天。


02
轿车拐了个弯脱离车流,顺着自动开放的通道缓缓滑进了地下停车场。泉甫一下车,合作方的工作人员就立刻迎了上来:“濑名老师,欢迎您——请往这边。”
泉礼节性道谢,跟着他往电梯走。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约莫毕业没有多久,穿着版型正式但不太合身的西服,虽然竭力维持平静的外表却不怎么敢往泉的方向看,只顾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引路。偏偏泉的车停得不巧,距电梯几乎是横穿整个停车场的距离,更显得这段路程格外沉默而漫长。
泉清咳一声:“你……”
年轻人尾巴燎毛似的跳了起来:“是、是!请问濑名老师有什么吩咐!”
泉有点懵,心想我有这么可怕吗。他本意想闲聊几句缓和气氛,不料还没张嘴就有如此拔群的效果,本来也不是擅长聊天的个性,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沉默。
反倒是年轻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卡壳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鞠了个躬:“对,对不起濑名老师,您一直是我的偶像……那个,我比较紧张……”
“嗯?”泉微微扬眉,“偶像吗……我看你不太像模特?”
“是的,我是个普通社员……那个,我国中就关注您的作品了,不仅是写真非常有模特的表现力,音乐作品也十分出色。我有收藏那个时候的专辑,现在这张绝版专辑被叫到很高的价格,但我从来没想过卖……啊!对不起——”
“……没关系。”
泉怔了一下,发觉近来时常被碰触尘封的回忆,但无论第多少次,也没让他手足无措的反应有分毫长进——但这不妨碍他本能地端起营业模式,温和无害地回以微笑:“谢谢喜欢。很可惜,Knights已经解散了。”
年轻人想要说些什么,泉轻轻挥了挥手:“电梯到了。直接去17楼会议室吗?”

工作处理完毕已经接近中午,泉谢绝了合作方共进午餐的邀请,独自往电梯的方向走。这座大楼属于一家历史悠久的知名杂志社,泉身处的楼层隶属时尚版块,来往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得他,大部分都有意无意拿余光瞟他。偶尔相熟的才会过来打招呼,毕恭毕敬地称他“濑名前辈”。
泉的年纪,作为男模而言也不算太大。但他入行早,积淀深,接连走了几场颇具分量的秀之后地位和人气都跟着水涨船高,代言费翻了几番也仍有数不清的品牌攥着合同试图打动他——这甚至是几年前的事。现在他已经很少出现在国内秀场,接的代言也是那几个合作多年的经典品牌,走到哪儿都能被叫一声濑名老师。
泉站在电梯面前,注视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方圆三米空无一人——茶水间那边倒是站着闲聊的女职员,每一个都神色兴奋姿态异常,想也知道是在偷拍。
几年前的他大概会立刻斟酌角度摆好姿势,以最不经意的表情摆出最适合镜头的模样,力求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好看的毫无死角,如同自家粉丝在推特里吹嘘的那样。日子久了,渐渐地修炼成被动技能,巴宝莉高定和飞机配发的小毛毯都能披得美轮美奂,努力创造的柔情假面也能牢固得仿佛另一重人格分裂。
有人曾经嘲笑他:“明明是很努力地在耍帅呢,小濑离开我们就开始装模作样了。”
泉听到空调风机的震动声,隐约夹杂了“他和十年前一点也没变”的惊叹。
他想,应该还是变了些——至少将装模作样武装成了常态。
电梯门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模糊不清的倒影,泉无意识地扫了几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飞快地回过头。楼梯间挂着电子屏幕,角落放着大型绿植,玻璃门隔着茶水间和打印间,一切一如往常。
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泉紧了紧眉头,拿出手机给经纪人拨了个电话。
“喂,濑名さん?”
“竹内。”泉言简意赅地说,“我要休假——至少一个月。”






【ES/凛泉】妄想症

半个末日pa与一点点悬疑要素。

特别特别狗血的爱情故事,远远够不上生贺的DL。不嫌弃的话,给亲爱的二重重。


01

“……呜……”

天晚了,时针早已跨过零点的界限,咔哒一声作别又一个潦倒的昨天。秋风临近,如水夜色浸透了这片被哨楼、射灯与高压电栅栏围得密不透风的防区,值夜人的手电筒光垂到了地上,裹着迷彩外套的战士眯着困倦的眼,悄悄打了个呵欠。

“呜……!”

从哪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他警觉地退后半步左右张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黑透的窗口,和淡得近乎惨白的月光——宵禁的时间早过了,或许只是风穿越树枝的声响罢了。

他正了正帽子,手电筒的光圈慢慢移远了。


共建美好社会


他套着——只套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宽大衬衣,胡乱扣了两颗扣子,大片胸口和修长笔直的腿都暴露在稀落的月光里,白得晃眼。萦绕在鼻尖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头,随手把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扔开,走到床边一件一件地穿戴自己的衣物,衬衣、长裤、腰带、长靴,动作利落,形制标准。即使与靠在床头的凛月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也依旧绷着生人勿近的一张脸,仿佛对面似笑非笑盯着他胸口看的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啊啊,又一次爽完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凛月倒在被子里,半真半假地抱怨,“对待战友要更加温暖啊,せっちゃん。”

“哈?爽到的是くまくん吧?”

泉张口反驳,出声才发觉自己嗓音嘶哑,连带着气势也萎靡许多,拖长的尾音更听不出什么愤怒傲慢。对面的家伙更是意味深长地瞄着他的嘴唇,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里有点肿胀还透着诱人的红,一副被蹂躏很久的凄惨模样——泉恼怒地嘟囔着超烦,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走了就要开门。

“诶~今天不一起吗?上次的衣服可以穿?”

凛月慢悠悠地问,也听不出什么挽留的意思。泉扭头看他:“明天有任务,你不会忘了吧くまくん?”

“嗯?啊啊,那个啊。久违地和せっちゃん单独行动呢,来共度一夜培养默契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泉简直难以置信,“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任务——”

“嘛,虽然是打算明天上午开会说,提前告诉せっちゃん也未尝不可,当作刚刚的奖励好了。满怀感激地接受哦?”

凛月揉了揉泉的头发,熟练地无视了对方“自以为是的样子超烦人啊”之类的抱怨:“明天呢,要去夜袭都律市。”

“夜袭?”

“报告书上的说法是猎杀变异兽。”

泉咀嚼了几分内中深意,张嘴想问,黑头发的年轻人拍拍枕边:“来,当我的抱枕就告诉你。”

“……”

泉翻着白眼扭头就走。凛月在背后含笑叹息,装模作样拗出几分辛酸无奈来,在泉拧开门把的时候低声问他:

“Nice blow job——isn't it?”

杵在走廊里的人愣了愣,腾的红了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02

军用吉普停在哨岗门口。泉递过特许通行证和ID卡,七米高的铁门哐当哐当地缓慢挪开,鸣上岚探出身子归还了证件,手腕一转一翻,一小束白美人樱凭空落入他的手心。岚将花安置到车里,拍拍泉的肩膀。

“泉ちゃん,平安归来。”

泉扬唇,油门一踩到底,吉普车嘶吼着激荡一路烟尘,人类聚居地的最后关卡被抛在后头。这是残阳如血的黄昏,红日在他们眼前坠入遍布弹坑的峰头,越到最末越是浓墨重彩,惊心动魄的黄昏色从近在咫尺的崎岖土路铺展到远方的大片树林;天空却悄然暗下去,白天爆破清障的蘑菇云迟迟未散,此时也蘸取了晦暗的夜光,显出一副怪诞的冲突来。

卷着沙尘的风从窗口呼呼往里灌,副驾驶的人扑腾两下,一边摸索着关车窗一边睁开了眼:“唔、出来了?”

“早就出来了——我说你这家伙也上点心吧?真是的,说要来的也是くまくん,捕猎变异兽的任务为什么会交给我们?”

泉低声抱怨着,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车辆拐上了高速,路况比之前好很多,人工建筑的痕迹也愈发鲜明——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是啊,为什么呢?”凛月笑眯眯地重复他的话,AK勾进手里咔嚓上膛,枪口对准道路旁无数亮着绿色荧光、蠢蠢欲动的眼睛。“せっちゃん猜猜看?”

“……变异兽是没有固定窝点的。它们以人类为食,追逐每一个人类聚集的地点,就好像牧民逐水草而居。”

泉拧紧眉头:“所以我们对于变异兽只能采取守势,远离曾经的大城市,定期清理基地周围和严格控制各基地人数,单独去某个地方袭击变异兽是十分低效而高风险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某个自称策略家的风格。”

“谢谢夸奖。”策略家含笑欠身。

“所以,重点根本不是变异兽。”泉说,“——都律市里有什么?”

“非常精彩。”凛月很给面子地放下枪啪啪鼓掌,“滴水不漏,逻辑分明。没有异能也能这么厉害呢,不愧是我的せっちゃん~”

“谁是‘你的’啊……!把枪拿着!”

“好好。……不过很可惜,我也不清楚那里有什么呢。”

泉扫了一眼凛月,后者无辜地耸耸肩。

“一切只是推测,依靠模糊不清的无人机画面,和来自都律的幸存者的只言片语。也许只是一场乌龙,也或许一去就不回呢?”

凛月话里掺着几分嘲讽。泉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有意追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不定回不来也是件好事。最后的时光是与せっちゃん一起度过的,想想倒也不赖嘛。”

“……倒不如说糟糕透了。”泉硬邦邦地反驳,“我不会毫无意义地死掉,和谁一起都不行。更何况那种事……就算真的发生了,会死的也只有我而已啊?”

“吸血鬼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哦?”

“你不会死的。”泉笃定地说,“くまくん与我不一样,与朝不保夕的人类不一样。”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风沙敲击车体的声响忽然大得震耳欲聋。夕阳不知何时完全沉浸下去,饱满的阴翳浸透云层,世界被黑暗接管了。

泉有点想扭头看看凛月,努力了半天找不到借口,连目光角度都没能偏移。可我说的没有错,他固执地想,他是长生不死的吸血鬼,而我们——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濑名泉一直很清楚这一点,自他第一次从铺天盖地的变异兽群里抢出这位“死去的同胞”——事实证明他只是睡着了——开始。趴在自己肩头的凛月悠悠转醒,回头扫一眼背后滚滚兽潮又与目瞪口呆的泉面面相觑,几乎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顺手拔下泉腰间的匕首就跳到地上:“感谢救命之恩~往后退一点,下面的我来就好——啧,这群畜生的血一定不好喝。”

于是泉收获了一个懒散得非人也强大得非人的同伴。后来他偶尔想起,啼笑皆非的同时,也觉得想着“无论如何要为他妥善收尸”的自己真是大写的傻气。


04

车灯照耀到的地方,一片又一片震动翅膀的密集阴影潮水般褪去;偶有不怕死的几只冲上来,通通晕头转向地撞到了挡风玻璃上,化作一道道污黑的痕迹。

“飞蚊型。”凛月早早关了车窗,眯着眼睛扫视周围,“看来离得不远了。”

“前面那是什么——加油站?”

“嗯。”凛月补充道,“曾经是。”

泉谨慎地降低了车速,同时开启远光灯。这里应该是距离城市最近的加油站之一,也是当时逃难的人们大量聚集的地方。现在这里空无一物,物质和能源被人类取走,而大部分人类直接葬身在了尾随而来的变异兽口中,只留下数百辆伤痕累累的车横在路面。最外围的是一辆风尘仆仆的JEEP,两边车门都开着,仿佛一张张奋力呐喊的嘴;偶尔被风吹动,却怎么也关不上了。

“挡住了。”凛月老神在在。

泉仔细大量眼前停的乱七八糟的一片:“不行,间隙太小过不去。”

他们对视一眼,泉拍拍方向盘:“下车吧。”

“诶~”

“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说,你不会指望顺顺利利开到目的地吧?”

“希望还是要有的嘛。”

“别那么天真啊你。”

“很久没有人这么夸奖过我了呢,果然せっちゃん最了解我了~”

“……没有!”

泉把车停在废弃车群的角落,凛月先下车转了一圈,对驾驶舱的人伸出手:“周围没有活物。”

泉跳下车,两人习惯性地调整到背对背的姿势,汇入到眼前破烂不堪的车流中。

站在圈外不觉得,汇入其中才感受到迷宫般的压抑感。静止的车流奔涌不休,每一辆都空空如也,每一辆都满目疮痍,像极一座座铜浇铁铸的坟。泉注视着引擎盖上的抓痕与窗玻璃已经干涸的放射状血迹,仿佛身处那个混乱不堪的地狱,真切得不可思议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涌逡巡——咆哮,哭喊,痛极的嚎叫,不甘的怒吼,绝望的哀求,有人朝他伸手,血红色在手掌蔓延又消退,紧紧握拳的同时消弭成灰……

“せっちゃん。”

泉扭过头,凛月询问地注视着他。他定了定神:“没什么。”

凛月显然不信,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两眼没接话,倒是让泉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在废墟中前行了半个小时,拥挤的洪流渐渐稀疏,可以容纳车辆行驶了。

这边外围没有吉普或者越野车,两人挑了一辆SUV——车里空无一人,钥匙被扔在驾驶座上,不知道主人遭遇了怎样的状况。泉沿着道路开了一会儿,在距离入城收费站不远的地方下了高速,顺着坑坑洼洼但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悄然入城。

“欢迎来到都律市。”凛月打了个呵欠,“右转,左边路被封了——目标是市中心。”


05

濑名泉在这个规模尚可的基地,多少算得上异类。

末日降临数年,作为人类聚集生存最具代表性的形式,基地早已演化出稳定的金字塔结构和固化的阶级分工。异能者毫无疑问地站在高层,尤其以进化出稀有能力的高级异能者最为明显。数量众多的普通人构成基地的根基,虽然不像世界崩坏之初那样惨遭屠杀和奴役,但也只能做些附加值最低的工作,以换取资源拼命生存,进入上层或管理层更是天方夜谭。

而在Knights,站在顶峰的五个人里却有一个普通人。

基地的人们、周围基地的邻居们,对此众说纷纭。泉很清楚这些怀揣好奇或恶意的猜测,说完全置若罔闻那是Leo才干得出来的事——不过,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偶尔还在路过会议室时把面红耳赤辩解着“你们根本不懂濑名前辈有多厉害!”的司拎出来,拖到训练场让他静静脑子。

“因为せっちゃん本来就很厉害嘛。”

凛月靠在窗户边抽烟——准确地说,是把一支烟夹在指间,饶有兴致地观察青烟在风里升腾的奇怪形态。泉刚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床上也是。”

擦头发的毛巾砸了过去。

凛月敏捷地单手接住,低头一看:“せっちゃん你掉头发了!”

“……”

“是不是太累了。”凛月问,展露体贴微笑,“偶尔也好好休息一下,像我一样~唔,过劳会导致短寿的哦?”

“……像你一样就不是偶尔了。”泉说,“你这家伙很奇怪啊,老是说着短寿短寿的,很晦气知道吗?”

“是吗?这种讲究可真是愚蠢啊,人类。”

凛月掐灭了烟,缓步走到泉的面前。泉挑眉,刚想开口就被冰凉的指尖点上:“对于吸血鬼而言,五十年与一百年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せっちゃん是这么想的,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06

市中心是个很笼统的概念,所幸都律市不算太大,结构也不复杂,两条主干道交汇的路口铺开一片繁华商圈,周围写字楼林立、豪华公寓簇拥,新干线枢纽站伴随一侧,市中心之名名正言顺。

开车目标太明显,两人早早弃了车,凛月似乎很了解这里,领着泉借着夜色掩护在街道上游走。作为距离兽潮爆发点较远的城市,大部分市民都收到了风声,提前逃离人流稠密的市区。因此,市中心反而没怎么经受变异兽的侵袭,从泉的角度看来,与和平时代任何一个城市大同小异;只是少了人类的烟火气,电力中断掐灭了灯光与霓虹,只将钢筋水泥浇筑的人造物留在原处。被夹杂腥味的夜风穿过,仿佛一头头巨兽的遗骨。

凛月矗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插着口袋,很随意地东张西望。泉站在他身边,稍微偏过视线就能瞥见凛月的侧脸。依旧是眉目困顿,白得晃眼,几年的颠沛流离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月光都没能吻到他的脸颊,取代而之地滑落到了地上。

即使自己死掉,连骨灰都与泥土混杂在一起,他也还是这个该死的优雅的样子吧。

手边忽然传来带着温度的重量,泉下意识地扶住凛月:“你干嘛!”

“嘘……”凛月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站久了,我好累。”

这理由过于理直气壮,泉翻了个白眼,习以为常地调整到凛月习惯的姿势。绿化带的灌木里传来轻微声响,他拖着凛月后退半步,右手扣在枪上;一只野狗大小的变异兽拨开叶子,泛着绿光的眼睛打量两人片刻,发现泉手中的枪后干脆地缩回灌木丛离开了。

泉皱眉:“……犬型的智商有这么高吗?”

“谁知道呢。”凛月无所谓的样子,“这个时代,进化才能生存。”

泉没接话。

“所谓变异兽,就是‘进化’之后的动物嘛。就跟人类的‘异能者’一样。说不定在其他生物看来,异能者才是变异兽。”

“这是自卫的手段。”泉说,“难道你要说国王大人他们也是怪物吗?”

“せっちゃん又误解我了。”凛月眨了眨眼,显得无奈又无辜,“吸血鬼是认可强者的种族……不如说,异能者体能和精神力远远强于普通人,在科学的训练之下,寿命更能被拉长到上百年——假如上百年人类还存在的话。”

泉沉默片刻,冷淡地回应:“谄媚可以留到国王大人、司君和笨蛋人妖面前去说。普通人,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能拼命努力了啊?谁会去在意百年后的事情?”

“还是对普通人的身份耿耿于怀呢,せっちゃん。”

“我没有。”

“我有。”

“哈?”

“想见见觉醒异能的せっちゃん。趾高气昂的、得意洋洋的,健康长寿地生活——”

“听着怎么不像什么好话啊?”

“是在夸奖你哦?”

凛月的声音很轻,靠在泉的耳边絮絮低语,耳厮鬓磨一般。泉仿佛被透明电流贯穿了整个身体,僵着脸往后跳了一大步,倚靠他的凛月也跟着一个趔趄,扶着泉的肩膀才站稳。

搭在肩上的手冰凉刺骨,没什么分量。泉皱着眉头想问他怎么这么凉,凛月说道:“目的地就在前方图书馆。我去3-4层,せっちゃん1-2层,分头搜寻吧。”

“搜寻什么……你该告诉我了吧?”

“唔,我们叫它潘多拉玉,当然是国王大人取的名字。”凛月皱着鼻子,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不过实际上并不是玉石……”

他突兀地陷入沉默,眉头紧锁,嘴唇微张,目光直勾勾地瞪视前方,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挺直了。泉跟着极目远望,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钢铁丛林。

“くまくん……くまくん?”

“应该是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陀螺,尖底是暗红色,质地类似玻璃。”

凛月收回视线,背课文似的吐出一串描述,没理会泉狐疑的注视。

“陀螺?”

“嗯。”

“有什么用?”

“治病。”


07

很久很久以前,泉养过一只猫。

是偶然跑过来的,不知道是哪里的野猫,潮湿的雨季伏在公寓楼梯口安静地瑟瑟发抖,连着三天都没动地方。泉在第一天放了一个纸箱,第二天放了水和猫粮,第三天打工到半夜,开门的时候暖黄灯光落到纸箱上。猫摇摇耳朵,轻轻地叫了一声。

泉把纸箱抱了回去,次日请假去了宠物医院。

猫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洗干净之后是很寻常的小白猫,蓝眼睛明亮剔透。医学院课业繁重,泉起先担心没时间陪伴它,查着攻略买了一堆玩具猫爬架和趣味饮水器什么的。后来发觉猫性格文静,不怎么爱叫,对收养他的主人也没表现出格外的亲热,每天安安静静地吃饭喝水埋猫砂,没事就窝在衣柜顶眺望远方,格外省心。

“濑名家的猫太冷淡了!”逗猫失败的Leo鼓着脸抱怨。

泉觉得还行。Leo不知道,其实猫偶尔也会撒娇的,在家里只有一人一猫的时候。会趴在拖鞋上抬头看他,会轻轻扯他的裤腿,也会跳到膝盖上委婉地求抱。算是主人福利吗?泉不知道,他也不会承认这样的猫其实还挺可爱的。

冬夏更替,年岁交叠。10岁的时候,猫死了。

泉现在也不愿意回忆那段时间。准确地说,他也不怎么记得他究竟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他的猫躺在床上,医生摇着头告诉他没有救了,说猫“这个年纪也算是寿终正寝。”于是泉从善如流地埋葬了它,在它常眺望的那片樱花树那里,他想猫一定会喜欢。

这可真是太残忍了。他想,十几年,是猫的一辈子,对于人类却只是生命的几分之一。

“但是人却要以一生来祭奠这只猫。”凛月悠悠长叹,“很傻吧?”

“……你怎么知道这个?”

“国王大人说不要告诉你是他说的。”

“……”

泉恶狠狠地打死方向盘,吉普车咆哮着飞速右转,擦着路障边奔驰而过。凛月被甩得脸都贴在车门上,一片滚滚沙尘里咳得停不下来。

“息怒息怒……哇慢点!”

“呵。”

“せっちゃん可真是小心眼——”

“啊??”

“不过,至少我会一直在。对吸血鬼的寿命有点信心嘛?”

泉猛然刹车,尖锐的摩擦声伴着震动滑过一段长长的制动距离,停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中央。凛月砰地撞到驾驶台,痛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嘶,我的搭档一点也不温柔。”

“谁让你不系安全带——这个不重要。”泉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别说的那么轻松啊,说到底所有人的寿命都是如此短暂,对于吸血鬼来说是一场注定的分离——我为什么要和くまくん说这个,啊啊真是的,快坐好准备出发了!”


08

“くまくん。”

“嗯?”

“不分开行动……一起搜吧?”

凛月有点诧异,倒是没什么异议。他们站在图书馆的正门,面前是高大的木门,现在很少见这种门了,倒下的书架与散落一地的杂物隐约可见;背后是街道和新干线车站,空荡的夜里似乎悬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这是刚才的……”

“它招来了同伴。”

泉觉得有点不安,因为眼前的未知与背后的危险,但不止如此。某种情绪在他胸口缓慢酝酿,像是赶赴某场既定悲剧,随时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与不可逆的毁灭——与身边这个人一起。

他本能地排斥眼前这个空洞的巨大建筑,或许过去这里也曾回荡欢声笑语,但绝对不会是此刻。

“准备好了?”

凛月在问,泉咬牙点头。凛月打了个响指,几只蝙蝠自虚空浮现,分别飞向了大楼的各个出口。这些没有真实形态的小东西无甚战斗力,用于放哨算是物尽其用。泉望着蝙蝠们飞远,与凛月对视一眼,进入了半开的大门。

图书馆本身装有窗户,所以泉计划是就着月光搜寻的,以免敌明我暗陷入被动。进入室内才发觉,由于窗玻璃是彩绘花纹的缘故,月光被稀释的差不多,屋内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泉打开了手电筒,明亮的光线晃得他快睁不开眼睛。等他定睛细看,才发现哪里不对——倒塌的书架方向不一,明显是被人推倒的;地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书本、隔书板、纸杯之类杂物,全部污迹斑斑,落满灰尘。

“不是灰尘。”凛月说,他不需要光线也能看的很清楚,“是血。”

是血。

泉在墙壁和书架上看到了弹孔,地上散落着弹壳,口径与他惯用的APS-58步枪类似。凛月去光照不到的书架背面转了一圈,回来递给泉几根金色毛发。

“这是什么变异兽?”泉皱眉。

“谁知道呢。”

泉盯着血迹,头疼欲裂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道:“这里曾爆发一场战斗。”

凛月表示认可。

“两个问题。首先,战斗双方是谁?谁赢了?然后,潘多拉玉还在吗?如果不在,被哪一方拿走了?”

“或许两败俱伤,谁都没能拿到。”

“那就只有上楼才知道了。”

点点滴滴的血迹,一路顺着旋转楼梯延伸到了二楼。手电筒的光被上方似乎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发黑的血色嵌入视线,像一团团密集的阴影。泉仰着头看,凛月在背后戳戳他。

“走了せっちゃん。”他打了个哈欠,“早点收工回去吧,我困了。”

“对你来说这才中午吧?”

“中午也需要午觉的哦?”

习以为常地拌着嘴,凛月朝泉伸出手,牵着他往楼上走。那只手总是冰冷的,透着不见阳光的苍白,比起生物的手更像某种毫无生气的玉石造物。

泉下意识地攥紧凛月的手。他对这人生来的低体温耿耿于怀,深冬季节总会强迫凛月多穿几件,条件允许的时候也会料理些热汤捎给他,顺带把某人私藏的碳酸饮料找出来丢掉。

“吸血鬼不怕冷。”凛月抗议。

“UNDEAD那边说你哥开始喝热番茄汁了。”

“……”

凛月极其少见地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手按在泉的后颈,后者惨叫着连退六七步。

“くまくん!!”

泉以为什么东西都无法温暖凛月的体温,直到他接触到鲜血的温度。当那充斥铁锈腥味的粘稠液体泼洒到凛月的手心,那或许会是他最温暖的时刻。正如、——

“到了。”

泉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在想多么可怕的东西。他试图回答凛月,思绪却被迫陷在那帧真实到不可置信的画面里逃不回来。他感到身边的人离开了,手电光芒微微抖动着,一切都浸在晦暗不清的明暗混杂里。被彩绘扭曲的月光投了下来。

“那是什么?”

凛月站在那里,低头垂眸。他手心有一个东西在旋转,当泉的手电光扫过,它反射出璀璨的亮光。

那一刻,泉看到了一件事。

或者说,他一路而来的矛盾、狐疑、犹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bug,他心头翻涌不休却被死死控制的猜想,终于被这个赤/裸的事实,轰炸开了。

那枚缓慢旋转的陀螺上,只映出了泉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09

潘多拉玉。泉最早听说这个名字,是从月永leo那里。

“有它在的地方,异能者诞生率远远高于其他地区。是不是很厉害!”

Leo抓着终端机塞到泉鼻子底下,被后者嫌弃地拖离自己:“你这家伙给我好好坐着,还有くまくん不准睡觉——我说,这东西真有这么神奇?看上去就是个陀螺吧,还是那种最廉价的。”

“呜哇,这可是‘上帝的赐物’!”leo睁大眼睛,“隔壁有几个家伙是这么说的,大家都考虑收集这东西……至少也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我的骑士们?”

“不要只在这种时候耍国王威风……”

“没问题。”

半靠在沙发上的年轻吸血鬼突兀地开口,云淡风轻地把事情揽到手里:“提高觉醒异能概率,这将是战略性的资源。即使只为了辨别真假,也值得走一趟。呼,虽然很怀疑是谁的阴谋就是了。”

“哦哦,来自策略家的认可——”

“……这么正经的くまくん是吃错药了吗。嘛,无所谓了,反正我说你们也不会听。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啊?”

“好伤心啊せっちゃん,明明也承认我是合格的战略制定者,却老是要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呢?”

“哈?不可一世的不是你吗?”

“当然不……”

“濑名!凛月!我们去下国际象棋吧!”

“不要。”

“不要。”

“你们这些笨蛋骑士!”

泉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一个关于觉醒异能的、捕风捉影的传说,究竟是如何扇动它捕捉不清的羽翼,又是如何在千里之外掀起滔天巨浪,卷入数个形单影只的旅人。

——直到那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潘多拉玉,催化的不仅是人类的进化,还有兽的。

他们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困在图书馆顶楼,弹尽粮绝,伤痕累累。泉趁乱夺走了那枚不起眼的陀螺,引发变异兽更加激烈的反弹。凛月将几个厚重书架推倒,泉在轰然的倒塌声里飞扑而入,身后书架轰隆隆挤在一处,勉强拦住了无数穷追不舍的兽。

“你……快走……”

泉靠在墙壁上急促喘息,肩膀被利爪划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每吐出一个字都痛得全身颤抖:“吸血鬼……可以……雾化的吧?带着这个……走……”

他奋力将陀螺扔向凛月。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的人默然接了,说:“雾化状态速度很慢。せっちゃん,你等不及我们来救你。”

“是么?……那我、至少……多杀几个才够本……”

肺部似乎受伤了,说起话来风箱般的嘶哑粗糙,很难听。泉单手拎起枪,推了一把凛月:“快……走……”

“せっちゃん还是不明白。”

凛月终于动了。他缓步靠近,随手脱下狼狈肮脏的外套丢到地上,红瞳与泉湛蓝的眸子寂然对视,似乎想要不容置疑地将那捧冰湖纳入他的深渊。

“……如果你不在,这东西于我,毫无意义。”

他们做过很多次。在劫后余生的战场废墟,在渺无人迹的孤岛浅滩,更多时候在凛月的房间。没有灯,没有亲吻,也没有温存。他们像每一对无可排解的陌生人滚在一起,任凭角斗般的躯体撞击与压抑的湿润低吟充斥在两人之间,然后在逐步攀升避无可避的高峰后不动声色地消弭。

他们从未接吻,那是他们不言说的默契,是泉不敢逾越的雷池。

而现在,凛月跨越山水,狠狠碾上了泉的嘴唇。

“我可不是せっちゃん那样的笨蛋,要用一生祭奠那只猫。”

“——跑!”

他被巨力推下了窗口,仓促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轻薄布料很快从指尖挣脱开去;无声而磅礴的震动从顶楼炸开了,有人倚靠窗口张开了双臂,血红色在手掌蔓延又消退,紧紧握拳的同时消弭成灰……

“くま、くん……”

“く、……”

“凛月!!”


10

“……你是谁?”

这是苦寒入骨的冬月,猎猎的风从破洞窗口灌进来,袭得人遍体生寒。泉动了动肩膀,他的旧伤好不完全,总会在如此的夜里钝钝作痛,敲骨灼心地提醒他祭奠某个未归的残魂。

那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专心致志打量手心的陀螺。漆黑碎发遮掩了半张脸,却偏偏漏出一双殷红眸子,似笑非笑,古井无波。

泉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嘴唇咬出了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几分清明。

“我还记得せっちゃん问过我,这有什么用。还记得答案吗?”

凛月张口了。泉闭了闭眼,低声回答:“治病。”

“我很想你,泉。”

泉终于来到凛月身边,就像过去凛月靠近他一样。他颤抖着想要伸手,凛月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不过,病总有痊愈那天。”

——以我一生祭你。

“朔间凛月,他已经不在了。”

——等你。

“你明白的吧,せっちゃん?”

——爱你。


越转越慢的陀螺失去依托,轰然坠地。

一年又二月,朔间凛月从濑名泉的生命中消失。

第二次。


“恭喜,妄想症痊愈。”


End





后记


“你好,我想找一个人。”

我抬起头。黑衣黑帽的人站在我面前,很有礼貌地稍稍欠身。过分宽大的墨镜遮蔽了他的五官,只漏出一弯淡笑的薄唇。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却缺乏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懒散地靠在我的前台,仿佛某个不动声色而运筹帷幄的老兵。

“您是来探病吗?请在这里登记。”

我将登记簿推过去。他握住笔,问我:“我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诶?不、也不算……我来这里两年多了。”

是吗,这么久了。我听到他自言自语着,轻轻叹了口气。说不上惆怅,老式卷烟似的疏淡又绵长,过于古旧而显得三分过时三分珍贵,余下四分格格不入。

“可惜,我不是来探病呢。濑名泉——你认识他吗?”

“啊,您是要找濑名医生吗?”我翻开排班表查看,“他在的,四楼左转最里边的办公室就是。”

“医生?”

“是,是的……难道您不是要找濑名医生吗?”我有点诧异。这里姓濑名的的确应该只有那位前辈才对……

“不,就是他,劳烦你了。”

陌生来客轻笑着安抚我,迟疑片刻,问道:“你与他很熟悉?”

我有点不好意思:“濑名前辈在我刚入职时指点我许多,虽然很严厉,但是心地很好。即使拥有异能,但是也会刻苦钻研医术,大家都很尊敬他……”

“啊,是吗。”他点了点头,“那么,谢谢你,小姑娘。”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赶紧叫他:“这位先生,不是这个方向……”

“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一些准备。”

“空着手久别重逢,总显得不够隆重。即使是你们年轻人,也该有这个讲究吧?”

“是、是……”

“那么……”

玻璃大门被推开了,夹杂花香的穿堂风翻涌而来。日光绚烂,我眯起眼感受这片生机盎然的温暖——有力、和煦、层层浸染——记忆中很久没见过如此痛快的晴天了。

“——回头见。”


End


……被屏的一塌糊涂……

【零晃】日记

下午激/情码字摘录,大吼奶狗可爱一万次。
@丸子喵喵_小欧皇  给喵!



X月X日 晴
今天弹的是莫里斯月光。虽然叫月光但是狂野热闹,和弦部分也很有难度,练习了好久。
而且月光什么的……感觉和朔间前辈很合拍。
……虽然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吧?我想一定听到了。

X月X日 晴,有毛毛雨
一整天都是大晴天,顺利地在远离阳光的地下车库找到了他。熟知前辈的习性可是作为后辈的职责!
朔间前辈很没精神,逃跑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刚好够我把莫里斯月光的后半段弹完。想要给他送番茄汁……搞不懂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喝的、不、关键是前辈根本不肯收——明明都是最佳赏味期的新鲜果汁啊?

X月X日 小雨
朔间前辈跟我说话了!
啊啊,不愧是Super Star,那低沉的嗓音和桀骜的神情都闪耀着不可直视的光辉!虽然是让我别老跟着他——不,当然,我这样的杂鱼尚且没有资格跟在他身边,我明白的朔间前辈!请继续对我的试炼吧,大神晃牙绝不会放弃!

X月X日 多云
朔间前辈又藏到学生会室去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什么知道,仿佛我的感知面对前辈放大了几十倍……啊啊,一定是因为朔间前辈太优秀了。
不过今天的前辈有点反常,没有睡觉,也没有警觉地等我出现,而是弹起了吉他。这,这是对我的教导吗!不不可能的,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垂青……不愧是前辈,对于节奏的把控和随性的编曲都恰到好处,这正是我全心憧憬的朔间前辈啊——!总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也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扒在门前看的时候太激动,不小心踢到了走廊上的植物。朔间前辈立刻停止了演奏,头也不回地跳窗逃跑了。前辈,前辈?!

X月X日 多云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发现笔袋忘带了,留下Leon看家返回了学校。
我发誓这真的是偶然,但我竟然在花园小径遇见了朔间前辈,没有逃跑的那种——他交叠长腿坐在长椅上,周围簇拥着我不认识的花,整个世界的月光似乎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看见我,他眯起了眼睛,笑着朝我勾了勾指尖。
他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我想一定是太晚了,困倦的神经支撑不了我的思考。又或者是那些花太香了,一个劲地钻到我的鼻子里,扰乱了我的理智。总之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几秒钟吧,也可能是好几分钟——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一声前辈,然后扭头就跑掉了。
……一口气跑到了家里,喘的脸都红了。朔间前辈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啊啊啊我这个蠢货!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狮心组】攒珠成结

·715快乐!(是的我迟了对不起土下座Orz)

·合志解禁,全文公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目前还有少量余本,喜欢的话可以戳这里购买留念w    

`他们真好啊。


01

“喂、濑名——我们去旅行吧。”

月永レオ的邀请夹杂在一长串夸夸其谈与自吹自擂之间,内容上石破天惊表达上理所当然,以至于捧着便当盒走神的泉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茫然地“嗯?”了一声,与盘腿而坐的レオ面面相觑。后者的目光自他身上轻盈地划过,定格在掩映于校舍屋顶和丛生树木背后的海岸那头。泉顺着他的视线极目远望,只能在一片铺展的明媚阳光下捕捉到缓缓流动的层次分明的蓝——浅的是天,深的是海,飞鸟钻出的地方是一滩零落的碎金,那是天空与海面的界限。

“去玩吧。”レオ胡乱挥舞着双手,天知道他是要赶走或者追回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个季节正合适——海滩啊,温泉啊,雪山顶的湖啊,你也喜欢的吧?还有花……”

“花期还远得很吧,不如说顶多只是些花苞而已。”泉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张嘴反驳,“何况哪里合适了,你这家伙这么怕冷,在学校里都天天冻得脸色发红——说起来期末考试也快到了,这次可没人帮你了哦?至少也得顺利毕……”

“呜啊,濑名总是这么啰嗦~”レオ眨了眨眼,“少说几句会更爱你哦?虽然已经很喜欢了!”

“哈……?不需要。”

“竟然对国王大人的垂青如此不屑一顾!我的骑士,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再不吃饭菜就凉了。”泉拎着勺子塞进笨蛋嘴里,无视后者鼓着嘴呜呜呜的挣扎声音,“至少给我好好吃饭啊,我的国王大人?”

 

レオ对除了作曲、Knights和妹妹以外的事基本都秉持三分钟热度的原则,毕竟“天才的宝贵精力可不能耽搁在无聊的俗事上!”。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レオ捧着旅行宣传手册大喇喇地跑来找他的时候,他甚至完全没往几天前的那桩插曲上想。

“什么事那么急,你这家伙明明超~怕冷的啊?”扔去干净毛巾让レオ擦擦头上的落雪,又弯着腰在衣柜里翻找衣服,“下次发消息叫我过去就好——这个穿上,你的外套都湿了吧?”

レオ兴高采烈地嗯了一声,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囫囵套上泉的家居服。泉把暖气调高几度,回头就看到レオ四仰八叉地倒在躺椅里,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啊……久违的味道。嗯,是濑名的味道呢?”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泉不轻不重地敲敲レオ的头,随手拿起彩印小册子翻看,“这是什么……下期作曲的选题?”

“不是哦?”

レオ趴在椅背上转来转去,探着脑袋同泉一起看册子。上面印制着两人没怎么听说过的景点,大约是刚刚开发不久,坐落在周边小镇背后的山间,神纹般繁复古朴的字体镌着“敷形山”的字样。古老的神社,年迈的巫女,门前栽种的桐木粗糙沧桑。神社在山顶,一条蜿蜒石梯弯弯绕绕,途径漫山铺就的梅林、奇崛突兀的怪石与成群结队的飞鸟,堪堪与文明世界连接在了一处。

封面上是鸟瞰的山景,雾气弥漫的黄昏只有神社一点灯火如豆。深蓝色手写字体横亘在微微泛着淡金的天空——

“时间停止的地方。”

泉抬头,レオ正巧转过来。他们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泉拧起眉头,レオ笑眯眯地拍拍他。

“我们去旅行吧?”他说,亮晶晶地盯着他,碧绿眸子里腾起一丛摇曳的火光,“像以前那样。”

 

 

02

泉最后还是答应了レオ的要求,就像之前的许多次那样。

这个时候不适合旅行,他絮絮叨叨地向自己抱怨着。太冷,那个笨蛋裹成球也远远不够。太静,蓬松落雪堆砌一片无声城池,一句话还未落地,就被极北的冷湿气流裹挟着猎猎可闻。也太萧条,春生夏长秋收落至最后一环,万事万物都藏进干燥坚固的地底,等待下一个不知是否来临的春天。

不过,天才的脑回路总是与常人不同的,更何况那是月永レオ——自相识初始就是如此。赤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躲在高高摞起的桌椅后摆出“嘘——”的姿势,高谈阔论着莫扎特、巴别塔、罗宾汉与UFO,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安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恰如其分——如此看来,大冬天的非要去大山里旅行,也不算是什么值得少见多怪的状况。

 

“濑名濑名……濑——名——”

“嗯?”

泉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レオ倒不太在意,举着手机冲他招手:“快来快来,这个是不是你上次想要的早餐饼干?”

“啊……?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上次不是有跟鸣提到嘛。不小心就听到了~”

“我以为你在投入地作曲啊,结果是在开小差吧?”

“哇,竟敢质疑我对编曲的热情,不愧是濑名啊,这份愚蠢的天真也很不简单嘛!”

“……”

    此时他坐在大开的窗台上,风与黄昏齐齐穿过他张开的双臂与飞扬的亮色头发,将那个人笼罩在一片不可直视的绚烂光晕之中。而泉靠立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住レオ悬空的腰。不是过于殷勤的笑脸,也不是展现在镜头前弧度精准拿捏仔细的模式化微笑,而仅仅微微眯起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是被面前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了——偏偏又格外专注,任由那些疯癫的手舞足蹈和不知所云都照进眸子里,融化成一汪亘古不变的琥珀。

铃声响了,泉低头摸索手机,顿了顿才意识到在レオ手上。

“哦哦,是鸣呢!”レオ说着——他连说话的语调也咏叹似的,音调提得高高的,却意外不会让人觉得很吵,倒是生出类似“果然是月永レオ啊”之类的感慨。

“是吗。”泉平淡地应了一声,“你接吧,告诉他马上去训练室——可不会让你再次跑掉啊,笨蛋?”

他伸出手,レオ借力跃下,姿势夸张得像是从缄默的浩瀚宇宙挣脱回烟火人间,一边自然地接起了泉的电话——那边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似的,从善如流地展开了通话。レオ握着泉的手一翻一转,不老实地搭上了肩膀,后者抱怨着“别跟くまくん学啊”,倒是习以为常地与他并肩走远了。

 

 

 

03

敷形山地方偏僻,一天只有一趟慢车抵达。车也是老车,喷漆被岁月和尘土侵蚀得黯淡斑驳,车身镌刻的列车名倒是擦拭得锃亮。里头的座位仍然保持着几十年前流行的两两对坐式排布,白纱窗帘被风卷着拂过皮革包角的老木桌。当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把自己与背包一起砸进座椅时,汽笛正呜地拉长一声绵延的响,煤烟滚滚地腾升起来,像是老人家抽着水烟袋缓慢绵长的吐息。

“离窗户远点,感冒了可没人管你啊?”

伸手把扒在窗棱上的レオ丢到后面,泉奋力关上玻璃窗——铁搭扣早就锈迹斑斑,也不知多久没有维护过了,使出吃奶的劲也还是固执地卡在那里,留一条永不瞑目的缝隙呼呼灌着寒风,哐当哐当地随着行驶的列车吵闹作响。

泉半跪在座位上捣鼓半天,好不容易将缝隙捯饬到肉眼难以辨别的程度。他撑着木桌子艰难地转过身来,回头就撞见对面一张笑脸——很难得的,レオ并没有嚷嚷着Inspiration旁若无人地飞快投入豆芽菜音符的世界,而是交叠长腿靠在椅背上,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顶着一副微妙的笑模样安静地注视着他。

泉感觉有点背脊发凉:“……你干嘛。”

“没什么。”レオ弯着唇角,“濑名真懂得照顾人啊~已经成为习惯了吧,就像小姑子一样!”

“啊?我的耐心可是奢侈品,你以为是甩卖派送的廉价产品吗——不如说是你们这些家伙太不让人省心,连带着给我也添了很多麻烦啊?”

泉连珠炮似的回应了一大串,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超烦人。レオ态度良好语气敷衍地嗯嗯嗯,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纸笔拍在桌上,嘀嘀咕咕着就开始写写画画,平淡无奇的文稿纸上慢慢铺开一片错落的音符,蜿蜒曲折仿佛去路不明的阶梯。

……至少他没有直接画到座位上。

泉对自己说着,搞不清是不是果真如此,又或许仅仅是垂眸执笔的レオ拥有一种奇妙的、让人——让濑名泉——霎时宁静的力量。他翻开一本随手塞进背包的杂志,转着这趟车的乘客果然寥寥无几和笨蛋刚敲桌子的样子莫名好看之类没什么营养的念头,疏淡的冬季阳光悄然滑落到他挺直的背脊。无人发话,高高椅背隔绝大多无用的窥探与声响,只留给他们一段妙不可言的留白。

“你说。”レオ头也不抬,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难得的静谧,“谦卑和怜悯哪个重要?”

大多数时候,创作状态的レオ是拒绝被任何人打扰的。不过这个“任何人”显然不包括泉,甚至他偶尔愿意主动拉着泉聊聊,通常是在灵感卡壳、写作无以为继的时候。话题也更加天马行空,即使是泉也努力了许多才勉强跟上。

“在说骑士八德的话。”他翻过一页纸张,“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吧。”

“这不可能!”レオ一口咬定,“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分前后的,本能会为重要性进行排序!排名、排名,日本人最喜欢这么干了,你看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的榜单了吗?”

“哈……?商业化的东西才需要靠榜单凸显价值吧,和你说的那些品德精神又不是一回事。话说为什么一定要回答这种问题,我的采访费可是很贵的啊?”

“啊是吗?嗯,也许如此,因为濑名很厉害嘛!”レオ煞有介事地拍拍泉的肩膀,全然不顾后者发青的脸色,“不过每次都有好好回答嘛,不愧是出了名的温柔……”

泉听不下去了:“喂你是还没睡醒吗,我可没听说自己还有这种设定——”

“我知道了!”

“……啊?”

“原来如此,荣誉……只能是荣誉。其他的都是附庸!有人会在意恒星周围一颗微不足道的卫星吗?不知道,也许会!但是只有恒星是最重要的——啊,啊,inspiraion喷薄而出了!塞壬的歌声也无法蛊惑的力量,悬于众生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啊??”

レオ已经自顾自埋头奋笔疾书起来,轻声嘀咕着不知所云的词句,全身心沉浸在笔尖线谱构筑的一人世界里。泉安静地注视着他宛如流星坠入而闪闪发光的瞳孔,片刻后移开了视线。

纱帘被挑起一角,映入不断后退又持续延伸的田野和山林。将融未融的积雪堆在民居屋顶与山脚枯枝上,由近及远地铺开一卷素净的画卷。敷形山要到了。

 

 

04

目的地是一座冷清得近乎简陋的小车站。雨棚、条凳、指示灯柱,局促的多功能杂货小摊缩在角落,共同组成了这个有些年头的车站,连工作人员也看不到半个。即使如此,它仍是附近小镇唯一与外界取得沟通的桥梁。泉提前在网络上预约了接送服务,旅店老板早早开着车等在了这里,可以将他们直接送到镇上。

“以后会开通专门的中型巴士,接送来来往往的游客——毕竟咱们这儿地方偏僻,总得做点力所能及的吸引人家。”

开车的石川先生是镇上唯一旅馆的店主人,一位相当健谈好客的中年大叔。他兴致勃勃地介绍几句自己的故乡,又转而聊起小镇背靠的这座历史悠久的山。

“很久啦,咱们小时候偷偷跑到山上去玩,被发现了可是要狠揍一顿的。”他感慨万千地说,“日子过得真快,转眼这里也要开发成旅游区……上头的官员来调研的时候,还是我给带的路呢!”

泉望一眼远处的山,人工石梯从山脚绵延到山顶,像一条白色系带。他又低头看一眼攥在手里的宣传册子,“时间停止之处”浓墨重彩,显出一副静默的讽刺来。

“没有什么东西是停滞不前的。”

レオ附在他耳边悄然出声,把泉吓了一跳。他咧嘴一笑,探头问驾驶座上的石川:“大叔大叔,为什么以前不让你们上去啊?”

“怕被【阿敷】抓走嘛!”大叔爽朗地回应,边从置物盒里摸出两块糖分给后座的少年,边兴致盎然地谈起古老的传说。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半山腰有个小小的村落,里面成长着一对青梅竹马,男孩叫东郎,女孩叫阿敷。男孩自小天赋异禀、文武双全,是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年轻猎手,也是附近山村难得一见的读书人。很快,东郎就不满足困于偏僻的家乡,决心出门闯荡。临走之前,阿敷送他,东郎抱来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让它陪你十年。”他说,“然后,我就回来了。”

阿敷接过猫,小小的一团在她臂弯里拱来拱去。她抚摸着幼猫稀疏的绒毛,认真地点头。

然后,就是无止尽的等待。春来秋住,夏过冬往,小猫长成了大猫,少女变成了妇人。东郎没有来。

村子里的人劝她嫁人,她没有听。

十年之期过了,村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后来猫也老死了,阿敷亲手埋葬了它。

东郎没有来。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早就在外娶了出身阔绰的妻子。阿敷将这一切听在耳里,却好像与她毫无关系一般。她又养了一只猫,每天与猫一起晒太阳,过得规矩而沉静。

“后来呢?”

“后来啊,林子里起了一场蹊跷的山火。大部分人都逃出来了,独居的老妇人阿敷却留在了里面。”

石川大叔吐出一个烟圈:“自那以后,大家就搬到山脚居住了。不过也有许多人还传说,山上还依然徘徊着阿敷的亡魂,等着把陌生人变成猫陪伴自己呢!”

俗套得乏善可陈的故事,这年头的景区不标配一个都不好意思与客人打招呼。不过,也许是因为讲故事的不是干巴巴的宣传牌,而是夹杂口音、绘声绘色的人声,倒是将故事的感染力和可信度不知不觉上升了一个层次——至少レオ眨了眨眼睛感慨了一句“真可怜啊”,而泉也无意识地想了想“住在半山腰吃什么”这种无聊的问题。

“到啦。”

坎坷的路面逐渐平整宽阔起来,青石板与车轮胎摩擦,发出奇妙的声响。汽车沿着贯穿整个城镇的干道向前开,路两边散落着的多是前店后宅的旧式建筑,厚重的木质或者粗砺的石砌,檐角悬挂一串风铃叮咚。

“房间在二楼转角。”旅馆占据了路边最高的一栋建筑,石川先生停好车,带领他们到前台登记。“请好好享受吧。”

 

05

我在做梦,泉心想。

有人在吟诵和歌,苍茫旷远,杂乱无章。他身处不知名荒野,茫然四顾只有乌云压境,不明来处的歌声远远荡开又缓缓逼近。风声自铅灰地平线鼓荡而来,和歌被撕裂至支离破碎,只余零碎的几个字句锲而不舍反复回响。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循着某种韵律敲响,隐约传来了动物的嘶叫。

泉,泉。

熟悉的声音叫他。几与黄昏融为一处的明亮发色,即使紧闭双眼也依旧能在蒙蒙的黑暗里映得分明。冰凉的手落到他的额头上,触感仿佛成色一流的温润玉石——那只手很快就移开了,呼唤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不知是距离渐行渐远,还是说话的人少了耐心。

我在做梦。泉心想,那个笨蛋可从来不爱叫我的名字。

 

泉醒的很早。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难以入眠,与在任何地方都无所适从一个道理,和某个到哪里都能一夜酣眠的笨蛋大相径庭。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想想晚冬的山风依旧料峭,又多给自己加了一条围巾。擦去窗玻璃上凝结的白汽,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院落。掉光叶子的清瘦杨木孤零零矗立在那里,昨天接待的二手吉普停在角落。背景是一片绵延的山,明明是雪过初霁的晴好天气,山腰之上却被牛乳似的迷蒙雾气笼罩,看不清什么细节。

“什么也看不见嘛。”

他扭过头,レオ靠坐在床上,扁着嘴眺望远方。

“把衣服穿上,你想打着喷嚏爬山吗?”泉一扬手,外套划着弧度砸到レオ头上。“所以都说了是开发中啊,观光缆车和摆渡大巴都没有,这么冷的天也只有疯子才会跑来观光……你笑什么?”

“没笑!”レオ蒙在衣服里说。

“肩膀抖的那么厉害还说没有,我可不是司君那样的一年级小鬼啊?三言两语就被你忽悠的晕头转向,完全……”

“哇,这么说濑名是和我一样的疯子嘛。”

“我不……”

“那就是会被带跑的笨蛋!因为那个冷静现实的濑名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呢哈哈哈哈哈哈!”

泉噎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被摆了一道。レオ自顾自从厚重布料里挣脱出来,头发被揉的一团乱也浑不在意,只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笑。

“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吗!我可不会总是依着你。”

“嗯~是吗?濑名也说过好多次这样的话呢,从一年级开始——结果现在完全没有什么长进嘛。哇那是什么表情,不记得了吗!明明濑名也很喜欢那家的甜点?”

“没有很喜欢。”泉硬邦邦地回应,“太甜了。不如说,要不是你求着我我才不会去那里,不会骑车这种理由现在想想根本就是懒啊?”

“因为我是天才。”レオ大言不惭,“天才需要学习俗世的技能吗?”

“不然会活不下去的。”

“有濑名在,我就能活的很好嘛。”

他陷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怀里搂着泉扔给他的外套。半长的头发尚未来得及扎成小辫,懒洋洋地散落在肩后——在不甚明亮的房间里、泉的身影投照的晦暗之处,那样张扬煦暖的颜色显得格外惹眼,仿佛一袭随性铺就却有价无市的碎金。

泉盯着那捧亮色看了一会,发觉他好久没见过散发的レオ了。上次似乎还是二年级某个平淡无奇的夏夜,他带着词稿去レオ家里找他,披衣散发的レオ登登登跑来开门,清爽湿润的气息被穿堂风卷着,与夏夜微弱的蝉鸣一起,热热闹闹,扑面入怀。

“濑名濑名。”レオ叫他,“你在发呆吗?”

“没有。”泉说,“快点起床,该去山上了。”

 

06

与开车送他们的石川告别,顺带约定了下午来接的时间,带着爽朗笑容的大叔便挥手离开了。

泉仰头,与面前的大山沉默相对。远看不觉得,走近了才意识到巍峨高大,仿佛本就疏淡的日光都被遮蔽不少。粗糙的白色石阶带着显而易见的人工痕迹,起点处还放置着色彩斑斓的宣传牌;没等泉仔细看上一看,レオ已经大呼小叫地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

“等、——给我跑慢点啊笨蛋!”泉跟在后面跑得心力交瘁,“这种地方走失的话,那个小姑娘也找不回你啊?”

“濑名。”レオ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个地方特别特别特别能唤醒我的Inspiration。”

“……”泉谨慎地退了半步,“你要说什么?”

レオ跟着靠近:“别那么提防嘛~你说要不多住几……”

“不要。”

“……太冷漠了我的骑士!”

“不要只在这个时候搬出骑士来说话。”泉双手环胸,冷嗖嗖地扫了眼挤出委屈表情的レオ:“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回去就要准备考试和S1了,【骑士】的王毕业都做不到的话,各种意义上都颜面尽失吧?”

“……呜。”

 

山是普通的山,风景也是普通的美景。沿着阶梯拾级而上,逐渐深入其中之后,太阳的存在感逐渐稀薄起来。与之相应的,是越来越茂密繁盛的树木,低矮滚圆的灌木,与大片大片千姿百态的菌类。也许是游人还少的缘故,山里能听见鸟儿婉转的鸣啼,树枝与落叶也会被来不及看清的小动物弄响,对于两个城里少年而言倒是新鲜的经历,レオ简直控制不住地要当即席地创作,所幸写了个大概就被泉拖走了。

“山上还有更好的风景。”

“咦~这个也知道吗,好厉害!”

“不,只是那里去的人少吧?曲径通幽什么的,不就是说的这种吗?”

レオ站在石楼梯边缘,窸窸窣窣地踩着落叶。泉与他并肩拍照,镜头里映入错落林立的树木与角落一缕飘荡来访的蜜糖色头发。泉的余光扫过レオ的侧脸,他勾起的唇角望上去柔软俏皮。

レオ在随身携带的便利贴上涂了几笔,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泉:“濑名,你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泉愣了愣:“……阿敷吗?”

“呜嗯。”

“……真的吧,故事的话。”他沉思片刻,“不过,变猫什么的就太夸张了。说到底也只是旅行部门的牵强附会而已。”

“诶~可是传说盛行的时候还没有旅游部门啊。”

“……”

“也有那种吧,执念太强化成鬼魂什么的?”

“……也许吧,我可是无神论者。”泉不轻不重地敲敲レオ的脑袋,“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レオ捂着头大呼小叫:“不要敲,这可是世界、不,宇宙的宝物——!咦,那是什么?”

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不知何时变得稀疏矮小起来的树木,被厚厚绿藻覆盖,搞不清是池塘还是沼泽的湿地,与横跨整个湿地,另一端没入大丛芦苇的……

“桥?”

 

“濑名,你说它会通到哪里?”

レオ兴致勃勃地问,离开了人工石阶,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桥靠近,靴子与断枝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泉伸出的手甚至来不及捞到一片衣角,反而被一把扣住了手腕,跟着前边的家伙跌跌撞撞地偏离康庄大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了未知的前方。

 “喂、慢点……别乱跑啊?”

泉被拉扯着站定,与仰着头的レオ一起望向前方。离得稍远还能看见水面上的浮藻,墨绿浓郁得像一大团一大团放置很久的油脂,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异味。等靠近到跟前,反而不怎么能发现绿藻了,视线大半都被更高的事物占据——这座简陋的石桥看上去有些年头,宽度勉强能容两人并行,凹凸不平的桥面布满细碎砂石。桥的两侧满是高得不像话的芦苇,挤挤挨挨地矗立在左右两端,像是沉默而威严的士兵,遮挡人们觊觎远方的视线。

レオ默默地眺望着,半天没说话。泉等了等,不耐烦地戳戳他:“我说,差不多看完了吧?”

他指了指反方向。隔着白色阶梯的另一端生长着大片细瘦树木,树枝上缀着小小的梅花,仿佛谁随手撒了一把梅红的星子似的:“那边,是你昨天吵吵着要看的冬梅林吧?快点准备过去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太多啊?”

“是吗,我说过吗?”レオ随口应着,“我们过桥吧!我嗅到了有趣的气息哦~”

“哈?那边怎么也不像是景区吧?这种未开发的山随便晃荡很危险的,我不要。”

“诶,可是这边看上去更有趣。”

“所以说哪里有趣——”

“因为我知道梅花长什么样,但是不知道桥那头会是什么样子。”レオ毫不犹豫地说,“未知的风景才是最有吸引力的,等待我们攻城拔寨,逐个征服!骄傲的骑士才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弃呢,不战而败是弱者的行为~”

泉与レオ面面相觑,国王大人炽热的眼神闪闪发亮,几乎要在他身上烫出洞来。这个人,天生就具备过分的煽动性。能够嬉笑怒骂一马当先地干出各种旁人侧目的傻事,也能剑指远方挥舞旗帜领着信徒前往不知名的远方。实在是与谨慎克制到锱铢必较的泉南辕北辙,大概也就好战分子的身份能充当交集。

他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能在最不合适的地方发挥出惊人的演说才华。”

“因为我才是国王大人嘛。虽然很麻烦,但是煽动力和感染力可是拿手好戏!”

“不,不需要这么清醒地说出来啊?”

レオ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泉磨了磨牙:“好了好了,快点去看看前面究竟是什么,然后赶紧回去爬山了——真是的,早知道这么麻烦就算你送我一百首曲子也不干啊,那种东西我可有的是。”

“呼,嘴上这么嫌弃,其实都有好好地珍惜吧~我可是知道的哦,所有的曲稿都被妥善地收藏在书柜隔层了!”レオ眉开眼笑,牵着泉的手跨上石桥。后者甩了两下没甩开,反客为主试图捂他嘴巴。“啊别扑我!我想想,好像还编了号,每一篇都有标注时间呢,有几首还附了歌词——你怎么没给我看?这可是唯有S1才般配得上的大作……”

“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那种东西只是随便拿来练练手的!”

“上次你下楼拿水果,我想把书柜上的游戏盘抽下来,结果哗啦啦——它们都掉下来了。”レオ无辜地眨眨眼睛,摊手表示自己无意为之,“编号靠前的那几个真是黑历史啊,虽然仍然是才华横溢的绝世佳作,不过还是稍显稚嫩……哇你干嘛掐我?!”

“你闭嘴。”泉顶着满头乱跳的青筋说。

レオ耸耸肩,瞄一眼身边人打着旋儿的浅灰头发,被芦苇投下的阴影分割成光怪陆离的碎块;发丝末端漏出一点绯红的耳朵尖,有点像刚刚惊鸿一瞥的红梅。萧条冷硬里绽出一粒细小的亮色,反而衬得难得一见的柔和动人。

他于是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泉的手。说来两人本质都不是多话的人,沉默才是彼此相处时的常态——最熟悉,最自在,任凭令人安心的静谧潮水般缓缓包围。疯癫随性的国王暂时回归了心平气和,冷淡毒舌的骑士也能松下绷紧的弦。

随着路程的推进,两人的视野中闯入某个模糊不清的影子。细长立柱,高高牌匾,褪了色的朱红着漆,庄重肃穆地横亘在整个桥面。

连レオ都有点诧异:“……鸟居?”

气氛短暂地凝滞片刻,泉拧起眉头:“我记得鸟居是……”

“划分神域与世俗界的标志,朱红色是稻荷神社的象征。”

“……你真的在奇怪的地方懂得很多啊,明明是个社会不适应者?”

“嗯~这可都是【素材】……”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神社?”

泉试图翻看昨天带来的宣传册,早晨好好收进包里的册子如今却不见了踪影。他狐疑地与眼前细脚伶仃的柱子面面相觑,レオ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腰来。

“进入鸟居之前要鞠躬呢。”

“这我知道。”泉被扯着,手忙脚乱地鞠了一躬,“但是这后面根本没有神社啊?除了树就是树,之前宣传说的小神社也应该在山顶才——说起来这桥已经走到底,你也满足了吧?赶紧回去继续爬山,赶不上石川先生来接我们的话会很麻烦啊,嗯?”

“不应该啊……”

レオ被泉拖着往回走,一路还踮起脚往鸟居的背后瞄,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泉问了两次,他也不答,只是喃喃念叨着哪里不对。

他们很快回到了人工石阶。梅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天色却稍稍阴了一些。乌云挪动着身子,本就披着一身轻纱般雾气的太阳被挡在了后头,只留下不甚明朗的天光与细碎如柳絮的凉意。从天而降的雪花被湿润的北风裹挟着,打着旋栖息到枯枝与落叶上,泉伸出手,幼小的雪花很快在他掌心化掉了。

“下雪了呀。”

レオ的吐息带着寒意,泉反手抓紧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レオ侧头对他一笑,从善如流地加重力道,一根一根探入泉的指间而后合拢,正气凛然地摆出了十指相扣的架势。泉默不作声地瞟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快点上去吧,雪下大了就麻烦了。”

 

 

07

逐渐变得纷纷扬扬的雪覆盖整个地面之前,他们赶到了山顶。

“真难得。”レオ说,“我还以为濑名一定会阻止我来着,然后第一时间折返下山——毕竟下雪天气很危险嘛!”

“你也知道啊。”泉递给他一个白眼,“不要说得好像你会听我的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么国王大人?”

“哈哈哈,因为濑名是温柔的濑名嘛……你的手怎么比我还冷,来暖暖~”

“都说了多少次没有,你这莫名其妙的固执也是超烦人——轻一点啊快被你捏断了!”

“哦哦——”

眼前的这座神社,规模比寻常神社小很多,设施倒是一并齐全,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顺着参道一路行去,两侧零星排布着几棵枝繁叶茂的树,粗壮的注连绳缠绕其上,与栅栏般的玉垣和被抛在身后的鸟居一起,隔绝了来自凡间的窥探。道路尽头静静地矗立着一座檐角飞翘的社殿,拴着粗麻绳的铃被风吹动,发出一串沉郁的铃声。

“奇怪。”泉四下张望,低声对レオ说,“怎么没有看到神社的名字?”

“不知道。”レオ也小声回答他,“应该是这座山……”

“敷形神社。”

一个声音毫无来由地介入其中,两人悚然一惊,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必那么紧张,我不是坏人。”

穿着一身陈旧巫女袍的女人含笑着,微微向他们鞠了一躬:“这雪来的太快,我担心这些古老的建筑出什么岔子,赶紧去查看一圈,没想到错过了久违的客人——您好,我是这里的巫女,叫我静姬就好。”

レオ扯了扯泉的衣角,泉稍微放松了面部肌肉,两人各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寒暄完毕后,静姬指了指背后的社殿:“各位是来拜谒神社的吧,请自便。那边的偏殿是社务所,诸位可以稍后过来休息。”

静姬垂眸欠了欠身子,脸颊边垂落的发丝被挽到耳后。她的眉目很是平凡,仿佛身边某个时常擦肩而过的邻居;偏偏又看不出年龄,笼在一身宽大的巫女服里,显出几分不食烟火的慈悲模样来。

レオ盯着静姬的背影:“……她会不会就是阿敷?”

泉给了レオ一个爆栗:“说什么傻话。”

 

08

“是的,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静姬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拢起宽袖替客人斟茶。这间供神职人员居住和处理日常事务的社务所如它所属的神社一般规模很小,日式拉门背后却不是榻榻米和矮桌,取代而之的是颇具现代风格的极简装潢。配套的木桌椅摆放在房间一角,正对着一台挂壁式电视。墙壁粉刷成柔和的米黄,炭火炉噼啪燃烧着,听着就觉得温暖安心。

注意到少年惊讶的目光,女人解释道:“我家世代就在这里守着神庙,只不过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人愿意留下来——不过,这间屋子归我来自由使用和改造,算是偶尔逃避一下神社的冷清。不难理解吧?”

泉点点头,顺手扯了一把兴致盎然研究挂画的レオ。他捧着刚刚沏好的茶,却还是觉得身体无法控制地发冷。在外面开阔的空间还好,偏偏屋内被炉火烤得暖暖的空气罩子似的环绕着他,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拢着衣服没怎么开口。

“所以,很开心能遇到你们。”静姬接着说。大概是一个人呆的太久了,她有些关不上话匣子。“这里太偏僻了,就连下面的镇民也不爱上来,更别提外乡的旅人。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呢?”

屋内短暂地静了静,泉猛然一震,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是,有旅游宣传册发到学校门口了……”

“……濑名。”レオ忽然凑上来,一手按着泉的肩膀,散落额发后翠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你怎么了?”

泉想要挥开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眼前天旋地转,幸亏レオ及时稳住才没有栽到地上。他蹙眉挥挥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是屋子里太热有点缺氧吧……笨蛋你干嘛?!”

一张眉眼熟悉的脸毫无预兆地靠近又电光火石地离开,泉只能感受到额头上微凉的余温,被火炉滚滚的热气一吹,很快就从皮肤上消散无踪了。他矗在原地思考半晌,意识到レオ是在试探他的体温。

“我没……”

“你发烧了。”レオ说,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没有挑剔地眯起双眼也没有戏剧化地瞪大眼睛,反而牵起了半边嘴角,笑得有点无可奈何又如释重负的样子。“静姬,请问这里有客房吗?”

 

泉陷入一片高热,仿佛整个被扔进翻涌的火山岩浆里,粘稠灼热的触感让他皱紧眉头。很久没有这么难受了,上次如此还是某个闷热的夏天,每一处肌肉关节都被恼人的高温浸透侵蚀,眼前走马灯似的晃来晃去,捏紧了话筒才能勉力靠着意志力突破束缚。

【濑名、濑名……】

不,不要吵。泉在心里抗议着,全身心地在那个流光溢彩大汗淋漓的夏夜中挣扎。他站在流火绚烂的高高舞台,头顶是无垠星空,脚下是喧闹人群。身边的同伴一如既往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彼此吸引又相互抵抗的恒星——骑士永远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优雅、忠诚,王的一声令下,就能化作不折断的利剑披荆斩棘。

王、王……可是,王呢?

泉在大多时候,都顽固死硬得无可救药。认定的就是正确的,就是要保护的,就是独自一人也要以双肩扛住的。即使不择手段,即使遭遇冷眼,即使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折断双腿又撑着剑站起,那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任何人都毫无关联。

凛月跟他说:“濑ちゃん看上去很自以为是,其实心软又温柔嘛。不过,再更进一步的话,或许其实就是那么自以为是?”

朔间家的人说话永远要拐着十八道弯,仿佛浅显易懂的表达方式不符合他们老头子的处世哲学。泉懒得去听,也懒得阅读理解似的抠着字眼分析正误与否,甚至都没有刻意去记住——只是此刻,凛月与他似笑非笑的脸忽然一起闯进脑海里,泉依旧不怎么懂,潜意识里却知道他或许是正确的。过于固执,过于自我,过于自以为是——理所当然地宣称着要守护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却连带着搞砸了更多的事。

泉还记得偶然与天祥院家的那位少爷聊了几句,站在学院顶点的生徒会长仰头望着星空,指指点点地说:“天上的东西,无论看起来多么接近,其中都隔着几十万光年的距离。饶是如此,那璀璨的星光仍旧会吸引地上的人们仰望和追逐——”

他的唇角拎着,眼底没什么笑意,不如说是连情绪也欠奉,与泉七分相似的蓝眼睛平静的几如波澜不兴的深潭:“濑名君,我想你与我一般明白。”

不一样的。泉在心里说,话筒换到了右手,下一支歌的前奏已经响起。地面汇聚的应援灯光太亮,连夜空都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荧光。

有的人会去追,有的人——只会在原地等待而已。

然后他看到了他。

月永レオ扯了扯连帽衫,站在山呼海啸的观众席里,微笑着注视着他。

他的位置不显眼,打扮也很寻常,一瞬间看去克制的简直判若两人。但是泉知道那就是他——情绪交错杂陈的目光是他,合掌大声喊着什么的笨蛋模样是他,弯起温柔弧度的眉眼也是他。他就在那里,身处熙熙攘攘人生嘈杂,以一个从未有过的角度看着舞台上的泉。

月永レオ仰视着他。

【濑名、濑名……】

月永レオ仰视着他。这大概是破天荒头一次。

   【濑名、濑名……】

 

09

泉缓缓睁开了眼睛,差点被眼前的大脸震惊得再晕回去。

“嗨,你醒啦!”レオ捧着粥碗坐在他床边,甫一视线交错就笑出声来,“欢迎回来。要喝粥吗?”

“……要。”

“在做梦吗?满头大汗的,怎么都叫不醒。都准备打盆冷水泼上去了呢,担心弄湿被子就放弃了。”

“什么冷水,你是电视看多了还是根本没有常识啊?”

“唔,不都是这么演的嘛~所以做了什么梦?感谢梦境,那是Inspiration的来源!爱与美好的幻想之乡,美丽的潘多拉之盒……”

“停停停。”泉头痛地捂着太阳穴,“没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点,过去的事罢了。”

 

静姬中途来送了一次药,分消炎和退烧分类收纳,整整齐齐。她对山上条件有限表示了歉意,又嘱咐泉安心休息养病,便又悄悄离开了。

レオ说:“我联系石川先生了,他明早再来接我们。”

泉默不作声地扫了他一眼。

“哇,别这么凉飕飕地瞪我——我知道你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但是濑名现在根本没法下山嘛!来乖乖喝药,然后哥哥哄你睡觉好不好~”

泉差点被温水呛个半死:“你、咳咳咳……说什么傻话?!谁让你、咳咳、哄了?”

“好好好,不哄不哄。”レオ从善如流地答应,温柔到人设崩坏的笑容连一丝裂缝都没有,生生看的高烧不退的泉打了个冷战。他只来得及嘀咕一句“我看发烧的是你吧”,就又被收走水杯和药盒的レオ将手脚都塞进了被子,微凉的唇印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好好休息。”

泉:“……”

“怎么了?”

レオ的神色过于镇定,肢体动作更是自然得无可挑剔,泉的一句质问在喉咙里来去滚了几趟,总算是合着药片一起咽了下去。

“……没什么。”

他想问问他为什么如此反常,想想这个人从坚持来这里旅行起就是这个样子,似乎现在去问也没什么意义。更兼某人装傻充愣堪称大师级别,打太极的段数能与那个笑面虎会长一较高下,区区一个濑名泉扔进他搅的浑水里,大概一串泡泡都鼓不出来。

泉躺在床上,レオ坐在床边,低着头与他对视。泉很熟悉这个角度,在レオ盘腿坐在高高的桌子上谱曲的时候,レオ趴在台阶扶手上冲他大笑的时候,レオ站在舞台中央,追灯落在他黄昏色发旋上的时候——他总是那样仰望着他,一开始是偶然,后来是客观,最后就成了习惯。

レオ随手抽出泉背包里的书,边翻边神秘兮兮地问他:“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啊,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哈哈哈,猜对了!”レオ兴高采烈还试图与泉击掌,发觉他的手被自己塞进了棉被才失望罢休,“我啊,想起了你上次发烧的时候!那是一年级的事了吧?二年级?晕晕乎乎的样子,眼睛里都是雾气,说一句话要反应好半天才能回答~当时可担心了呢,还死活不肯去医院!现在想想真可爱啊,偶尔需要被照顾的濑名也很有趣。最喜欢你了,爱你哦?”

他连珠炮似的发表了一大段,泉来不及张口阻止,被这个笨蛋莫名其妙的关注点气得快要内伤:“什么叫可爱啊这种乱七八糟的评价不觉得很失礼吗?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真是超烦人啊,我又不是笨蛋当然会偶尔感冒——何况那一次也不是上次了,上次发烧的时候你又不在,我可是完美地完成了演唱会的工作,所以别自以为是地评论啊?”

レオ微微一愣,泉立即意识到哪里不对。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流忽然被巨石截断一样,沉默突兀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一句抱歉卡在喉咙口,思前想后也不知从何言说。

 

关于レオ的缺席,很多人发表过自己的看法。大家各执己见,偶尔简短交流,又在“王”正式回归之后默契地保持了礼貌的缄默。而这其中,唯一一个始终一言不发的是濑名泉——尽管他或许才是最有立场、也最需要说些什么的人,没有之一。

岚隐晦地跟他提过几句,大约是怕泉的心里存了芥蒂。事实上他有些担心过度了,毕竟泉自始至终也没有责怪过レオ,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从来没有兴起过。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仰望着他。

技术上来说,这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毕竟那个家伙虽然锐利又凶狠,就身形和身高而言仍旧是只磨利了爪牙的小动物。只是这个人才华横溢与天马行空一般突兀显眼,埋没于人群深处也能够身披溢彩流光,叫人——叫濑名泉一眼分辨出来。他正是被这与生俱来的亮度灼伤了眼,才莫名其妙地化身了披荆斩棘的骑士、鞍前马后的管家、固若金汤的盾牌、乃至永不折断的大剑——跟随他,效忠他,笃信他,守护他——

仰望他。像是望着无垠宇宙数万光年的一颗星星一般。

后来那颗星星也黯淡下来,光芒微弱的像是狂风大作里苦苦支撑的一缕烛火。更多时候泉甚至找不到它的踪迹,也许是被居无定所的乌云遮蔽身形,也许是这颗遥远的星球早已塌缩湮灭成无法观察的黑洞,映入天幕的只是时间与空间联手缔造的恶作剧。不过,这总归是天上的事。被地表重力约束在陆地的凡人,除了仰着头观察、澎湃与唏嘘,其余的什么也无法干涉。

レオ不在的日子里,泉偶尔会回忆起他们相处的样子。他还记得他们在废旧教室里训练,レオ坐在高高摞起的桌椅上兴高采烈地晃荡腿,嘴里模模糊糊哼着些旋律。泉坐在一边一丝不苟地翻看课本,余光里戳出一截明亮的蜜糖色,高高在上地看不清面部细节,只有精巧的下颌勾勒轮廓,飞舞的发丝圈起阴影,半真半假勾着笑,疯癫傻气而格外动人。

后来他走了。泉拾起了乐谱,决定成为一支星炬,在乏善可陈的大地也爆发强光。倘使流浪的星星凑巧路过,或许能指引他回家。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把铁骨铮铮的剑钉在荒芜的王座之前,胆敢进犯,不死不休。他只是仰着视线,挺直的脊梁支撑风雨飘摇的整座城池,挽狂澜于即倒,扶巨厦之将倾。

骑士而已。

“下次你发烧的时候。”

仿佛刚被一场大梦抛回尘世一般,レオ猛然收回了越飘越远的目光,侧头给了泉一个笑。“我肯定在。”

泉翻了翻眼睛,倒是没有拒绝他鬼鬼祟祟摸上额头的手掌:“别咒我啊?”

 

10

雪不知何时停了。泉拉开纸门,入眼的是一方雅致的小院落,神木神池都被薄薄的落雪覆盖,显得格外宁静安然。天光还未大亮,坠在天边的乌云大都散去了,空气里浮动着悠远的梅香,比起昨天洗练许多。

泉给自己套上衣服,レオ的手机和钱包都搁在床头,不知道人跑哪里去了。他心不在焉地回忆着昨晚的梦——大概是身体不适,梦也跟着晦暗不明,云山雾罩的记不完全。只零零碎碎地想起一只绒毛生物,通体雪白,半蹲半立,毛绒绒的四蹄踏着蜜糖般的浅橘色,尾巴别扭地垂着,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一般。第三人称的泉刚刚迟疑地伸出手,那只猫就快活地呼噜一声,轻巧地顺着膝盖跳到泉的肩膀安置好自己,尾端微微加深成奶茶色的尾巴在泉的脸上扫来扫去,一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是猫么……”

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烧似乎退了,虽然四肢百骸还绵软酸痛,但是至少摆脱了烦人的高温和随之而来的反应迟钝,让人感觉好了许多。泉收拾好两人的东西离开房间,打算找レオ一起去和巫女道谢下山。

他们所在的社务所位于本殿后端,由于本殿不允许进入的缘故,需要绕一圈才能到达昨日的神社入口。整个神社如静姬所说空空荡荡,一点人气也难得见到,只有后院角落开垦了一块蒙着防冻膜的菜地,又在旁边堆放了一些生活修理的工具,勉强算是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说起来……这里供的是哪个神?”

神社终究不大,泉很快就到达了社殿门口。钱箱与铃的上方悬着一块木板,其上的字迹被消磨得模糊不清了;两侧的祝牌倒是还能辨认分明,一边写着“生死有伴”,一边写着“诺定终期”。

身后传来枝叶摩梭的声响,泉转过身去。

一只猫站定在缠绕注连绳的神木上,抖了抖雪白的毛。它睁着湿漉漉的绿眼睛望着他,半凝固的绿松石一般的质地,阳光落入就溅起几丛剔透的绿意,深浅糅合而衬得格外无垠,仿佛方寸里融入一角宇宙——这样的眼睛,的确是很少看到。

泉瞠目结舌,半晌才想起上前一步。猫却像是受惊似的,轻不可闻地“呜喵”了一声,很快就轻盈地跳走了。

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在他的脑海里,过于庞杂喧嚣反而理不太清。猫,老旧的传说,孤守到老的女人,一个人的神社,看不清名字的神明。不间断的各种梦境,记忆深处的共有过去,无声交换的沉默誓言,不被提起的隐晦亲吻。一切都似乎毫无关系,一切又似乎隐约相连。

“濑名?”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从他手里接过钱包和手机,一边自然而然地靠近他额头相贴:“嗯嗯,不错,退烧了,不愧是濑名~哇,怎么这么看着我?”

人类レオ离得很近,仍然是一双绿意洗练的眸子,上挑眼尾勾着肆意不羁,浸入明亮天光里却多了几分关切与和煦。没有猫眼睛的惊艳,反而更加妙不可言。

泉张了张嘴,没问得出口“你刚刚是不是变成猫了”这种愚蠢的问题。レオ眨了眨眼睛,泉把他推到一边:“我才要问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不要擅自认为我擅长等待啊,等你也是很辛苦的,真是超烦人——”

 

回程依旧是那趟慢车,幸好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行程。

“啊,所以还是没能够和静姬道谢呢,真可惜。”

レオ从满纸涂鸦里拔出头来,惋惜地拖长了声音。泉点点头:“应该能看到我们留的字条和钱吧,别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嗯……会不会是去真正的神社祭拜了呢?”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半山腰的鸟居。”

レオ咬着笔盖,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当时我的确看到有人的,所以才会想去看看……”

“……等一下。”泉不可置信,“那后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说不定不是【没有】,只是【看不见】而已。”

泉捏着レオ的脸把笔盖拎出来,后者敢怒不敢言地瞄着自己的盖子,嘴里还接着解释:“这个神社应该是纪念那位阿敷的吧?说不定人家死后变成山神什么的了,毕竟这附近只有这一个传说……可是阿敷住在半山腰的村子里,她的神社自然也应该修在山腰吧?否则,那个鸟居又是怎么来的呢?”

“……”泉将信将疑,“那她为什么又要造一座神社?”

“谁知道呢。”

レオ难得叹了口气:“也许是阿敷太寂寞了,本地人不愿意去看她,只好在山顶造一座神社吸引游客;也许她太闲了,多个家可以住着玩玩;也许这都是本地旅游部门的计策,是某种新的宣传方式……一切都是推测嘛,濑名不相信也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总归是个好神吧?没有静姬,我可不知道怎么把比我还重的高烧的濑名运下山~”

“那个定语完全不必要啊?”

年轻的国王抚掌大笑,被凛冽的风声卷着铺遍了荒野与铁轨。大逆不道的骑士随手砸过一只空玻璃杯,被对面的少年一把逮住,随手在杯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拉长的一撇顺势圈成了爱心,倒上热水推了回来。

“该吃药了——当当当,国王大人亲笔签名的限量手制热水~!好好收藏吧濑名!”

“哈……?你都对我的杯子做了什么——给我回来啊混蛋!”

 

11

“玩得如何?”

如果恰逢末子放学值日的日子,岚通常是除了泉以外到的最早的那一个。整理队服绶带的泉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队友,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

“一般。”

“咦咦?”岚在他身边坐下,掏出小镜子检查仪容,“我可是听说非常愉快哦?”

“哈?别听笨蛋国王乱说啊?——下巴有点脱妆了。”泉拖着长音抱怨,顺手把岚的粉饼推到他面前,“什么海滩,什么温泉,什么雪山顶的湖,统统都是虚假宣传。神社也小的可怜,连神的名字都看不清。而且身为一座山居然连缆车也没有——这种开发部门KPI绝对不会及格吧?”

岚捂着嘴轻笑:“看来挺开心的嘛,那么人家就放心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因为呢。”岚自动忽略泉的牢骚,不紧不慢地拈起粉扑补妆,“国王大人最近总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人家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呢。泉ちゃん也很挂念吧?毕竟国王大人竟然连续一周都没有戴你织给他的手套……”

“唔……这可是国王大人独特的闹别扭方式哦?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该学学看了。”

堆着毛毯和抱枕的沙发动了动,边缘的几个抱枕被毫不留情地丢到地上,露出一只苍白的手和一张百无聊赖的脸来。在泉“你这家伙怎么也在!”的咆哮声里,凛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随手抓了抓四处乱翘的黑发。

“好好~濑ちゃん安静,恼羞成怒的戏码就不必在我们面前上演了~现在,去把国王大人找回来吧,这是‘策略家’的指示哦~”

 

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来到这个地方,泉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看来是来对了——这间教室本来废弃很久,后来传说会被作为公开招生的制作科教室而进行了翻修,截至目前也仍旧处于闲置的状态。而此时,门被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不成调子的歌声从里面漏出来,情绪投入,技巧为零。

“……声音很清澈,但是跑调也太严重了啊。”

泉扬声评论着,伸手一把拉开了教室门。与黄昏氤氲温存的尘埃争先恐后地落入视线之中,仿佛一把璀璨的星尘;中央站立的人面朝着他,半边身子处于明暗交错的光怪陆离间,一只手按在胸前。

“太过分了。”レオ半真半假地长吁短叹,“我可是专业的,比当年的濑名好多了。”

“是么。”

泉不置可否,迈步朝レオ迈进:“真难得你会找到这里啊,明明是个在学校都能遇难的超~级路痴。”

“所以说,我对重要的东西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レオ眨了眨眼,“更何况是、温暖的容身之所……一直都在这里哦?”

他指了指左心房的位置,恰逢泉跨越了门口到窗口的距离,抱着双臂站定在他的面前。后者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似乎在等着他说出什么更加令人牙酸的煽情话——而レオ向来不爱按常理出牌,迎着泉略带挑衅的视线拎起唇角,索性拽着眼前人的领口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你、唔——”

“嘘……有没有人告诉你,要闭上眼睛?”

不知哪里的钟声悠长作响,漫天火烧云霎时将天际化为无垠的燎原。风悄然拨开一角窗帘,通天彻地的黄昏色投射而来,映入一角不分彼此的身影。

——初春,要到来了。

 

 

 

End

 

 

 

 

 

 

 

 

 

 

 

 

 

 

 

 

 

 

 

 

 

 

 

 

 

 


听说第二棒不需要取名字

凛泉接龙第二弹!
海底捞极速短打,码字的时候服务员飘来飘去看了好几眼……(。)
车已上路,接下来就拜托@柚歌 太太啦!比心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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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
“啊,阿濑不会以为我忘记了吧?”朔间凛月懒洋洋地靠在泉的身边,碍事的扶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上面去了,各种意义上方便了他的上下其手——揉捏腰间的手加重了一点力道,得到泉凉嗖嗖的冷瞥。
泉觉得有点不自在,搞不清是直面自己放大好多倍的脸带来的羞耻感,还是那双不怀好意的手在他身上活动引发的危机感。他试图正襟危坐,心无旁骛地与大荧幕面面相觑,任凛月在他耳边吹气也绷着脸岿然不动——近在咫尺的家伙无奈地叹口气,笑意揉在微凉的吐息里侵扰而来,硬生生逼得泉僵了半边身体。
“给我安分一点啊你这家伙……!”他压低声音抱怨,“不是说想看电——”
“原来阿濑真以为我是来看电影的?”
朔间凛月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嘴脸,趴在泉的耳边窃窃私语:“初登大荧幕很开心吧?在漆黑的影院、面对自己的电影、被我狠狠侵犯的阿濑……这么想,就兴奋的忍受不了了哦?”
他收紧了手臂,迫使瞠目结舌的泉更加紧密地与他相贴。一直在腰间逡巡的指尖挑开了衬衣一角,游蛇似的滑进皮肤里,不轻不重地揉捏。泉下意识捉住凛月的手腕:“疯了吗你!……被人看到的话就完了!”
“嘘——”
凛月从善如流地稍稍退开,顺毛似的摸摸泉的头。他的脸一半浸在影院后排模糊不清的阴影里,另一半又被五光十色的荧幕投射亮光,连带着那抹习惯性笑意也显得既阴郁又和煦。
“安心……?”
泉微阖着眼,感受卷土重来的指尖轻巧拨开他的纽扣。在他竭力压抑的喘息与电影嬉笑怒骂的背景音里,酥麻触感潮水般涌来了。


To Be Continued

【凛泉】缄默症候群(ABO/完结)

  • 医生栗子x总裁泉(?)的ABO。
    为了不辜负设定所以含婴儿车。最近太严格,简书停车场被封了,姑且上传了网盘。

  • (高亮)为方便手机党,加密文档已经解除,应该可以直接使用手机查看了。麻烦大家低调阅读,谢绝扩散。若被举报删除,应该不会补档了,还请理解(鞠躬)

  • 狗血与OOC属于我。

  •  @西下  天使的500fo点文,拖延这么久真是十分过意不去……希望你喜欢w


缄默症候群

 

01

 

“——所以,谁站出来给我解释一下?”

 

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十座四排三十余人整齐划一地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禅状态,大气不敢出地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台上那位暴怒的老板抓个现行——饶是如此,冻得硬邦邦的连番质问仍然恶狠狠地被砸到他们跟前,冰刀子似的锋利又冷硬,说不出与扫视全场的灼热视线相比哪个更加咄咄逼人。

 

“HRS提供的报告宣称,你们提交的所有ticket只有33%符合SLA期限要求。Beta员工离职补偿金数据最难看,距离Q1定的目标还差了整整七个百分点——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这会有什么后果吧?嗯?有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回事?重复了那么多次,无可救药的笨蛋也该记得的啊?”

 

濑名泉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底下一排毛茸茸的头顶。空调风机发出轻微的震动,他冷哼一声,前排有人下意识地抖了抖。

 

“司君。”他说,“你有什么意见?”

 

红发青年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呃、嗯……”

 

“哼,想也清楚你没什么可辩驳的。”泉冷笑,“坐下吧。”

 

司:“……”

 

他默默地坐下,与身边笑得无可奈何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泉重重地咳了一声,两人赶紧低下了头。

 

 

这场难挨的会议终结于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在出差在外的月永总监“濑名濑名!”的呼唤里,泉臭着脸嘟哝了一句“散会”,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司松了口气,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岚凑过来和他咬耳朵:“哎呀,泉ちゃん真是的,一点都不温柔……司ちゃん没被吓到吧?有的话就告诉姐姐哦?”

 

“我没关系,谢谢鸣上前辈。”司露出微笑,随即有些困扰地低声道:“只是,濑名前辈他……”

 

岚鼓励地望着他:“嗯?”

 

“感觉他最近……”司皱着眉试图组织语言,“有点、暴躁?”

 

岚闻言叹了口气,远远地望了一眼会议室大门——泉的背影早就消失了——转头拍了拍疼爱的后辈:“似乎是上面有些风言风语呢。泉ちゃん那么骄傲的家伙,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屈服于那些滑稽可笑的偏见……虽说过程只会加倍痛苦罢了。”

 

司有点迷茫,隐隐约约又似乎捕捉到了些什么:“难道因为濑名前辈是……”

 

“安啦。”

 

岚修长的食指点在司的嘴唇上,眉眼弯弯地冲他微笑:“不必考虑那么多,相信泉ちゃん就好——嗯,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去食堂怎么样?姐姐请客哦~”

 

“诶?不、怎能让鸣上前辈破费!这种小事请务必交给我!”

 

“啊啦啊啦,真是家教优秀的小少爷呢~”

 

岚挽着朱樱家的少爷与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alpha擦肩而过,很快地隐没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头。

 

 

濑名泉这个名字,即使在这个极其庞大而历史悠久的跨国企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驻厂工程师出身,转入本部后辗转做过系统研发、测试、前端,之后调入HRIS部门负责EA OPS系统维护,从专员一步步晋升到主管,最终在年初接手了亚太大区HR System Team,成为公司最年轻的VP级高管。

 

这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到三十岁。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奇迹。在关注着他或者与他共事的人眼里,这个兢兢业业到近乎自我虐待的年轻人,拼命努力着攀登高峰并不是值得意外的事——他们更津津乐道的是他omega的身份。这个年代倒也不如过去那么闭塞激进,以性别划分层级和分工,将某些可怜的人贴上标签当作繁衍的机器——不过,一个omega,这本身就是某种信号。

 

“听说濑ちゃん在例会上又大发雷霆了呢,那个新来的保守派总监对你意见很大?”

 

朔间凛月窝在沙发里,边懒洋洋地说着话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察觉到对面夹枪带棒的目光,他在茶香萦绕的雾气里呼出一口气,晃了晃手里的茶壶:“……不要。好重,自己倒。”

 

“……”泉简直不知道应该先喷他个狗血淋头还是把自己的茶壶夺回来再给那厚脸皮的家伙一巴掌,憋了半晌横眉立目道:“你怎么又来了?”

 

“诶~今天是出诊日嘛。濑ちゃん需要保障周期性的给药和复查,真是的,明明有说明过的嘛,濑ちゃん对自己的身体真是不走心……呜哇,那是什么表情,不必扭曲美丽的脸来表达感激的哦?”

 

“……不如说くまくん也不必装聋作哑地假扮好心人吧?”泉边翻看电子日历边冷哼,“如你所愿地把治疗安排在晚上,现在又一副很闲的样子早早蹲在我办公室,完全搞不懂你这家伙啊?”

 

“吸血鬼只有晚上才能集中精力……不是骗你哦?”

 

“哼。鬼才会……”

 

“而且,这里的沙发很好睡。”凛月满意地拍拍沙发扶手,毫不见外地倒在蓬松的抱枕上,松垮纽扣漏出一片雪白肌肤也依旧浑不在意。“那么,请在下班时叫醒我。晚安~”

 

“谁在中午说晚安啊——喂!喂你给我醒醒!”

 

凛月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几乎是瞬间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泉被莫名其妙地骚扰一通,气的冒烟又拿那个睡得死尸一般的家伙毫无办法,只能用力揉乱他柔软的漆黑碎发聊以泄愤——没几下就讪讪停了手,自己也觉得自己幼稚又无聊。

 

“那个家伙……”

 

他随手拎起薄毯给凛月盖上,自言自语地回到自己座位。解除电脑锁屏,第一个蹦出的就是顶头上司的邮件——泉不知道凛月哪来的灵通消息,不过那个新来的老板的确偏执又难缠,工作上处处与他为难。一开始泉以为是新官上任想拿他立威,听了leo远洋八卦才得知那一位是个彻头彻尾的性别歧视激进分子,笃信一切在职场拼杀的单身omega都应该赶尽杀绝——

 

说到底,生而为omega,是他濑名泉最大的原罪。

 

泉觉得头有些疼,身体也隐约发热,在开着空调的深秋季节里出了一身粘腻的薄汗。他蹙眉,从包里翻出一片止疼药咽了下去,很快地便投入到工作了。

 

 

 

 

02

 

“好了。”熟悉的声音说。

 

濑名泉睁开眼,意识从混沌间脱离开来。黑洞洞的天花板占据了他的视线,窗帘被潮湿的高空风卷着,在低瓦数灯光的映照下拖曳波浪似的阴影,显得那片单调的天花板更像一张嘴,奋力张大,无声呐喊。

 

他转了转眼睛,凛月趴在他的床边,漫不经心地收针。轻微的刺痛传来,冰凉的指尖触感抚上又离开;凛月拍拍泉示意他自己按好针口,自己支起半边身子收拾药瓶和针管,毫无血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浸着,一举一动都白得反光。

 

“我说,至少把灯打开吧?”

 

泉蹙眉打量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贴着一张医用胶带,除此之外与之前毫无区别。他狐疑地抱怨:“什么都看不清楚,即使配错药或者扎错地方也没人知道啊?再说……”

 

“唔,这种指控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凛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吸血鬼不需要光明,不如说这种东西只会阻碍我们的判断而已。”

 

“会相信这种托辞的人才是白痴吧?”泉不耐烦地反驳,“每次都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药物的名字都不愿意说,检查的结果也从来不透露——医生不是要为患者的健康负责吗,我可是付了钱的啊?”

 

“是嘛,交易……濑ちゃん的说法倒也没错。”

 

凛月爽快地承认了泉的话,干脆利落地叫满腹牢骚的人不自觉一愣。他瞪着凛月收好药盒,起身洗手,回来的时候还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全程慢条斯理,出入如无人之境。

 

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玻璃杯搁到床头,头顶飘来凛月的问话:“体温有些高,反应也比平时慢,发情期的症状愈发显著了。头痛吗?”

 

“……不痛。”

 

“说假话不是好孩子哦。”

 

“超烦人啊你……那就加大药量。”泉硬邦邦地回答。

 

“不可以。”凛月干脆地拒绝,“omega极易产生抗药性,濑ちゃん不会愿意冒着全面失控的危险吧?”

 

泉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凛月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唔,愁眉苦脸的表情,这样子的濑ちゃん真少见。平日总会戴着可笑的面具隐藏自己呢,张牙舞爪的猫什么的……”

 

“哈?くまくん的自以为是倒是通常运转得好好的?”

 

“什么嘛,我可是就事论事。”凛月随口应着,“濑ちゃん最近脾气见长,共事的大家都闻风丧胆了?是药物的副作用吗,还是说有什么心事——呜哇。”

 

他把砸到脸上的枕头捞进怀里,顺势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泉环胸注视着他。

 

“我可不记得协议里还有刺探隐私这种治疗手段啊?”

 

他们在一室沉闷的昏暗里对视,谁也不肯退避一方。夜太深了,月色清瘦,鸦鸣零落参差。泉动了动酸痛的肩膀,凛月率先拉扯开一个微笑。

 

“你该睡了。”他拍了拍床铺,把枕头递还给他,“病人就应当保证充足的休息……工作狂濑ちゃん。”

 

 

泉偶尔会梦见与凛月的初次相逢。

 

很奇妙,他本是不爱做梦的人,唯独与凛月相关的经历偏好趁夜而来,老电影似的泛着圆润的光泽,细枝末节都分毫毕现,起承转合都有迹可循。仿佛被那个自称吸血鬼的家伙种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一般,点点滴滴都没法忘掉。

 

“通常由感知腺体萎缩而引发的信息素钝感综合征,集中表现为发情期不规律、觉醒期推迟,以及无法或极难感知到信息素等症状。”

 

桌子后面的人平铺直叙地诵读病例,高背椅将他框进一方漆黑背景,绘制暗纹的皮料几与他凌乱的黑发融为一体。他撑着下巴想了一会,似乎是感受到对面人竭力压抑的呼吸,抬眸朝他挑了挑眉。

 

“很有意思的病症,百万人里也难见一例,Omega患者尤为罕见——嘛,虽说无法根治,但也不是没法对付。”

 

“哇啊,果然是有法子嘛!”趴在角落写写画画的人插嘴,快活地朝他点点头,“不愧是凛月,总能让我意料不到——”

 

“诶~可不能小看全知全能的吸血鬼啊。”

 

他懒洋洋地接下话头,将一张账单拍到对面正襟危坐的客人面前:“那么,请付钱?”

 

“……我能相信你吗?”

 

凛月从抽屉里摸索出一支笔来,指节一弹就让它滚到对面:“不如说,你也没有其他办法——至少你还是相信【国王大人】的……这位、濑ちゃん?”

 

听到自己名字的月永leo仰头,笑逐颜开地朝他们挥挥手。泉眉毛快扬到刘海里去了,恨铁不成钢地扫了leo一眼,又扭头瞪着对面懒懒散散披着大一号白大褂的人。

 

“什么濑ちゃん,不要一副我们很熟的样……”

 

“马上就会熟的~话说,跟自己的主治医生打好关系可是常识哦?”纸张被退回到面前,凛月看也不看地扔进抽屉。“好了,那么合作愉快♪”

 

灰头发的病人一愣,想要张嘴抱怨些什么,片刻之后选择了从善如流地沉默起身。在他背对着桌子跨出第一步时,身后的人出了声。

 

“啊……对了。”

 

凛月的声音很轻,被清浅的夜风一吹一卷,淡得几乎无迹可寻。

 

“附赠的免费情报……信息素钝感加上发情期紊乱,有时会让患者置身不知自己发情、也不清楚周围是否有陌生Alpha靠近的危险状态。为了规避风险,许多人选择了靠药物抑制不知何时爆发的发情期,隐瞒真实的性别而孤独一生——因此,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作、缄默症候群。”

 

泉猛然睁开了眼。光秃秃的天花板与他对望,远处大厦的射灯一扫而过,那昙花一现的光芒很快远去了。

 

 

 

03

 

 

凛月在那晚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道是窝回了他家医院最深处的地下室昏睡整日还是又倒在某个树影婆娑的街角生死不明。泉有他的手机号、办公室号码和line联系人,使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即使这次他的疼痛症状呈现愈演愈烈的架势,也依然没有例外。

 

“你应该去问问凛月ちゃん。”岚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才是最了解你身体的人……泉ちゃん?你有听我说吗?”

 

泉头也不抬,机械键盘被他敲的噼啪作响:“鸣君你很闲啊,上班时间私自走动可是违纪的哦?”

 

“人家可不能坐视泉ちゃん一意孤行。”岚环胸审视着他,“何况你的虚弱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昨天司ちゃん还悄悄问我你是不是病了……泉ちゃん,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到了?”

 

泉没吭声,忙碌的双手垂落下来。

 

“Omega每月享有三天的特殊假期,泉ちゃん应该知道才对。”岚担忧地望着他,“真是的,人家这就给你申……”

 

“不要。”

 

“泉ちゃん!”

 

“我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假期。”泉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明白吗鸣君?”

 

“……”

 

岚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泉的手背:“泉ちゃん是担心新总监那边吗?”

 

泉:“哈?我为什么要担心……”

 

他的话掐断在岚了然的视线里,无处着落下只好一言不发。办公室的挂钟咔哒归零,发出短而急促的一声轻鸣,将就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沉默。

 

泉说:“我挣来的东西,我们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东西,凭什么要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丢掉?”

 

“那些卑劣无知的家伙,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我的笑话——他们可不会如愿以偿啊?”

 

他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后,背脊直挺,神色坚定,湖蓝的双瞳波澜不惊。过分宽大的黑色桌面将他独自困在了那一头,宛如一面阴翳遍布而不会咆哮的深海——这距离让岚有些无措又有些无奈,只能探着身子伸出手去,勉强够到了泉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他说,“泉ちゃん还有我们呢。”

 

 

泉偶尔会想,朔间凛月的父母到底会是怎样的人,才能把这家伙养的从容懒散又任性恶劣,偏偏还掺杂某种说不清晰的气质,仿佛添了多大麻烦都能获得原谅。

 

“听说你有个哥哥。”泉随口说。

 

凛月微妙地扬了扬眉,晃来晃去的腿杵在原地不动了。

 

“嗯。”

 

泉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有点疑问地扫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啊くまくん?”

 

“没什么。”凛月说,“以为濑ちゃん知道。”

 

“我对你的事才没有兴趣。”

 

“诶~是嘛。”

 

凛月拖得长长的尾音显得戏谑又撩人,泉对此习惯性免疫,不耐烦地把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长腿踹下去:“给我坐好,每天这么趴着腰不疼么——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凛月眨了眨眼:“响应王さま和岚ちゃん的请求,千里迢迢地前来保护濑ちゃん~♪”

 

“哈?保护?有没有必要暂且不论,你这家伙根本就只是在我这里骗吃骗喝而已吧?”

 

“怎么会,午餐我也有自己付钱呢。唔,虽说这边食堂味道不错,但是果然还是濑ちゃん的手制便当更合口味啊~所以赶快养好身体好好做便当吧?”

 

“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啊,谁说过便当有你的份了!”

 

“诶~没有嘛。”

 

“没有!”

 

“濑ちゃん好凶。”凛月揉揉泉的头发,“头发这么柔软,性格却很激烈呢,像是未经驯化的猫咪一样。”

 

“你……”

 

泉挣扎着脱离凛月的手掌,后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再说,泉ちゃん的近况可不怎么好,我们也得做好万全的打算——如果逐渐失控的发情期突然爆发,迟钝的泉ちゃん又意识不到……万一附近有游荡的陌生alpha就糟糕了,对吧?”

 

泉横眉立目:“我怎么记得くまくん也是alpha啊?”

 

“我当然是。”凛月拎着半边唇角冲他笑,“我是……不一样的。对吧,濑ちゃん?”

 

泉久违地愣了一下。搁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似乎忽然有了千钧重量,压的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凛月维持着笑脸,他笑的时候总会微微眯起眼睛,任那双红瞳张开深渊的出入口,定定地凝视近在咫尺的来客——泉一直觉得凛月的眸子宛如不可直视的深渊,如今他在那双眼睛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下班了。”凛月伸了个懒腰,“回家吧,我做了甜点哦?”

 

“不要,你那玩意根本是生化武器……等等,你不会要跟着我回家吧?”

 

“你猜♪”

 

“……”

 

 

 

04

 

凛月以一种理所当然而不容置疑的姿态赖上了泉。白天在他的办公室睡觉,中午去食堂吃个便饭;晚上一起回家,泉习惯做点沙拉或者汤什么的,凛月嘴上念叨着要吃这个那个,被泉忽略之后倒十分好养,给什么吃什么,极偶尔的时候还能哼着小曲洗碗。

 

泉一开始是强烈拒绝的,毕竟朔间凛月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他制造麻烦。但是这次远在异国的leo、楼上办公的岚和那个爱吃零食的小鬼全都胳膊肘朝外拐地站在凛月那边,里应外合更兼耳提面命,折腾得泉烦不胜烦——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某天泉回家做好料理,扬声招呼凛月却无人应答时,竟然感到了些微不习惯。

 

……似乎是哥哥那边临时有事,凛月赶回去替他给病人动手术了。

 

蹙眉回忆起了凛月的留言,泉独自在餐桌边坐下,面对着两人份的忌廉汤摇了摇头。

 

“……那家伙应该也很忙吧。”他低声抱怨,“完全不必在这边浪费时间的啊?”

 

“有没有想我?”

 

凛月在两天后的清晨闯进门来,扯上遮光窗帘后娴熟地滚进了沙发。泉堪堪来得及站起身,瞪着那被毯子包裹的松软的一团气不打一处来:“谁要想你啊?没有你我好的很明白吗?”

 

“……明白。”闷闷的声音传来。

 

泉噎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刚想说点什么,凛月接道:“濑ちゃん害羞了嘛。”

 

“……”

 

泉狠狠拉开了厚重布帘,毯子里边发出一声惨叫——阳光毫无顾忌地泼洒进来,一切都沾染上明亮的淡金与和煦的热度,连空气里悬浮的尘埃都宛如璀璨星子,于泉的眼前和凛月的手边熠熠生辉。

 

“你看。”泉说,“太阳还是很好看的。”

 

凛月挑开毯子一角,漏出一双倒映曙光的眼睛。

 

“是啊。”他懒洋洋地附和,“很暖和。”

 

 

05

 

 

泉又发烧了。

 

他不太想把这事告诉凛月,自己吃了两颗之前留下的药,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下楼取车的时候,眯着眼挂在他身上的凛月忽然睁开眼睛,朝着泉伸出手来。

 

“干嘛?”

 

“车钥匙。”

 

泉下意识地呆了一呆,还没想好合理说辞,凛月就一笑:“今天我心情好。”

 

“……嗯。”

 

或许是高热延迟了他的反应,又或许他已经适应了凛月的随心所欲与薛定谔的温柔,总之泉将钥匙丢给了他,自己极为难得地坐上了副驾驶:“你可别开着开着睡着了啊?”

 

“唔……尽量?”

 

“什么尽量啊是一定!”

 

“好好……唔,濑ちゃん一大早就这么元气满满呢……?”

 

“那是因为kuma君太懒了吧?”

 

凛月拧开了车载电台,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在道早安,放了一首年代久远、旋律和缓的英文歌。泉转头朝右边看,凛月单手扶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开车。他的侧脸被窗口投来的光晕染了暖色调的轮廓,薄唇抿成好看的形状,在某一个刹那——高架投下的阴影与信号灯的亮光交织的时候,车水马龙与熙熙攘攘被车玻璃滤成模糊背景音的时候,秋风与落叶从顶窗悄然飘落的时候——显得静谧而温柔。

 

泉托着昏沉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濑ちゃん。”

 

泉被推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呢喃了一句“到了?”,一边定睛往外看——凛月没有进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取而代之地停在了对面的马路上。从这里可以望见那栋气派的大楼被围得水泄不通,亮黄色的隔离带将写字楼重重包围,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疏散围观群众,旁边停着几辆挂着顶灯的车。

 

泉皱着眉头:“警察、医院、还有……omega保护协会?”

 

趴在方向盘上把玩手机的凛月直起身子:“嗯。你们公司的一名omega女性员工失控发情,信息素弥漫了三层楼、影响数百名员工,其中包含五分之一的alpha——救护人员找到她的时候,距离最近的alpha已经和她一门之遥了。”

 

他把手机塞到泉的手里,泉低头扫了一眼,嗓音干涩地问:“她现在怎么样?”

 

“送去医院了。”凛月说,“协会的人也跟去了。”

 

失控发情的omega影响实在太大,常常会被协会明示暗示地要求尽快标记。泉实在很明白这一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嘛~濑ちゃん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凛月取回手机,发动了汽车:“濑ちゃん的身体归我来负责,这可是合同条目哦?”

 

泉说:“你一定要发表这种充满歧义的言论吗,くまくん?”

 

“呜哇,这可是职业道德——总之先回家,敏感的濑ちゃん可不能在这种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地方多待……濑ちゃん?”

 

泉想出声回应,骤然袭来的头痛却让他头晕眼花,大脑一片空白。高热从小腹点起,迅速地沿着骨骼血肉蔓延至四肢百骸,燎原之火般烧得无声无息。他隐约望见了某对焦灼的眼睛,隔着水面模糊而遥远,仿佛迷航船只梦寐以求的灯塔,曙光长明。

 

“凛、……”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的鼻尖绽开了极淡的酒香。

 

 

 

06

 

 

好热。泉心想。

 

他沉在一片燃烧的海里,火光绵延铺张了几百里,熊熊热浪冲击着他的喉咙和鼻腔。四肢却被极寒的海水包裹,巨大的吸力拖拽他不断下沉,遍体生寒的同时酷热难当。

 

“濑ちゃん。”

 

“濑ちゃん。”

 

“濑ちゃん。”

 

有人在呼唤他,一声一声,不肯罢休。冰凉的什么东西握住了泉的手,他下意识反手紧紧抓住,被那股力带着逃离了梦靥。

 

凛月抽出注射器,垂眸与气喘吁吁的泉对视。

 

“濑ちゃん。”

 

“……嗯。”

 

“我真没料到你这么容易被影响。”凛月叹息似的拉长了语调,脸上却带着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如果没有我,濑ちゃん该怎么办呢?”

 

“……可别小看我啊?”

 

药力使泉短暂地恢复了清醒,即使身体深处席卷着惊天浪潮,也无法冲破他以理智构筑的防线。泉仰头与居高临下注视他的人对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被本能驱使,毫无尊严地在别人身下摇尾乞怜。哪怕去死也无所谓——くまくん,你明白的吧?”

 

“啊……当然。”

 

凛月几乎称得上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顺着泉的卷发:“濑ちゃん明明也知道,我可懒得管这些东西。不如说,与你的性别毫无关联,至多称得上是某种额外福利……这么说,挑剔的濑ちゃん能够满意吗?”

 

他扶着泉的腰,指尖勾开了衬衣一角,不紧不慢地在泉窄紧的腰线抚摸。感受到手下肌肤的颤抖,他索性加大了力度与频率,激得泉几乎本能地嘤咛了一声。

 

“你、不准……”

 

砰。

 

仿佛是混沌不堪里突兀炸开的一声闷响,又或许只是无声无息的一瞬断线,泉咬着牙迸溅的话语刚刚开了个头,吊顶灯闪烁数个来回,干脆利落地熄灭了——

 

狭小的房间,对面的高楼,更远处的大厦,所有的窗口和屏幕都同时沉寂下去。世界被黑暗接管了。

 

“……”

 

“停电了。”

 

泉眨着眼睛,试图从一片模糊里对上焦来。面前的人却没管那么多,他对黑暗的适应几乎算得上某种本能——朔间凛月轻盈地侵近了他,冰凉的指尖迅速触碰到泉浸透冷汗的额头,熟稔地拨开了他的碎发。在两股不分彼此的焦灼呼吸里,他低头,吻上了他。

 

泉感到十分震惊——不,不是因为凛月亲了他,那丛生的试探交锋只有笨蛋和瞎子才看不出来——不如说更让人愕然的是他仅仅贴上了他的额头,细碎的吻隐约藏着安抚,仿佛真是个负责的医生为他耐心治疗。

 

泉觉得自己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了。如果一定要取名字的话,那应该叫朔间凛月。

 

高热的身体依旧燥热难当,沸腾的神经却不知不觉平缓下来,纠缠的结开始慢慢松动。泉微微阖眸,感觉那双凉薄的唇顺着额头下移,滑过下颌,滑过脖颈,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过紧实平坦的胸膛。凛月伸出舌尖,隔着单薄的衣物轻轻吹气,随即舔上了他颤栗的红樱。

 

“……!”

 

泉摇着头,他的余光无法控制地触及到胸口。小小的凸起透过衣料立起,被晕开的水色簇拥着,色气百倍而楚楚可怜。他应该感到羞耻,罪恶,被欺辱的暴怒与被怠慢的不满——或许都有,可那不是主流,那些晦暗阴郁的情绪仿佛颜料盒里边缘化的底色,一筹莫展地注视着中央位置的亮色。泉的指尖在颤抖,皮肤在战栗,不可言明的部位在蠢蠢欲动。它们在荒诞的高热里疯狂呐喊,期待获得关注以填补空白,妄图夺取主导而沉沦快感……

 

“停。”

 

凛月的声音响起来,低低地贴在泉的耳边。他洞若观火地反问:“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濑ちゃん?”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停,泉在一波波推开的浪潮里拼命挣扎:“哈……?谁胡思乱、呜、想了?……你放……啊!”

 

骤然加重的揉捏换来一声甜腻的呻吟,泉几乎下意识地捂上了嘴,而凛月讽刺地一笑。

 

“濑ちゃん总是不愿意承认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说,轻巧地剥下了泉被蹂躏成一团的衣服,“例如自己是个omega,例如很喜欢我,又例如……这样,明明很舒服吧?”

 

喜悦的亮色几乎要占据整个色盘了。泉奋力睁大眼睛,让那片沉郁的湖蓝将它逼了回去。

 

“我和他们……”他抓着凛月的手腕,滚烫的体温快要将两人灼伤了,“……不一样。”

 

“啊,当然。我的濑ちゃん和那些俗物当然不同。”

 

凛月就着姿势抬起手腕,细细地舔舐握着自己的手指。酥麻感几乎让泉要窒息了,他却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不过,这不是omega的原罪。这个单词仅仅代表一种生物学性征分类,任何评判性的标签,全~都是偏见哦?”

 

泉冷笑:“那不是你们为了控制omega寻找的托词么?”

 

凛月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俯身亲了亲另一个饱受冷落的小巧凸起。在泉竭力压低的喘息里,他说道:“也许如此吧。漫长的愚昧时代还没有结束,而这可不该是濑ちゃん的担子。或许,你需要有个人与你一起?”

 

泉瞪着水色潋滟的眼望他。

 

“因为我了解你,接受你,比你自己更加悦纳你。在我面前,泉ちゃん剥离了一切标签,只作为‘濑名泉’而存在。”

 

凛月侵身而来,他的黑发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红瞳却比任何恒星都剔透明亮。那一捧缓慢流动的无垠亮色,终于在此刻占有了每一处阴翳的领地。

 

他悄声问:“你喜欢这种的吧……泉?”

 

 

轰——

 

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又飞珠溅玉,潜藏在基因的最深处声嘶力竭。凛月扣着泉的肩膀,那双意外柔软的唇不容置疑地覆了上来。

 

一开始是轻啄,干燥安定的彼此磨蹭,像是小孩子间亲昵的玩闹。接着是唇齿相依,凛月灵巧地叩开了泉的牙齿,一寸一寸地在他嘴里碾过,品尝美味似的发出了甜腻的水声。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长驱直入,狠狠地撞击泉的唇齿和牙床,夺取他所剩无几的氧气与理性,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泉眯着眼睛发不出声音,任凭凛月紧紧将他扣在怀里。当他低笑着退出深吻,一边蜻蜓点水地啄他一边拦腰抱起他的时候,泉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胸口的衬衣。

 

凛月有点诧异地扬了扬眉。

 

“……我,闻到了。”

 

泉闭着眼,一字一顿地低声说。

 

“嗯?”

 

凛月将泉放在床上。灰头发的青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又倔强地别过脸,凛月从善如流地压了上去,轻轻舔着他的耳垂。

 

“我、闻到了……くまくん……”

 

他奋力睁开眼睛,那面冰湖起了来自深渊的大火,昳丽的一圈红衬得它深不可测而妖冶动人。

 

他轻声问:“……我闻到了,红酒的味道。是、你吗?”

 

“……濑ちゃん总让我觉得惊喜。”

 

凛月定定地望着泉,片刻之后垂头附在他耳边。

 

“恭喜痊愈。”

 

 

——不看也没什么关系的婴儿车——

提取码:ypxa

 

 

08

 

后来泉接受了全面检查。他的病仍旧没有好,却唯独能接收到凛月的信息素,不得不说是某种奇迹。

 

“爱的奇迹。”凛月满意地揉揉泉的头发。

 

泉打掉他的手:“Bug吧?”

 

“诶~”

 

“况且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被标记的omega不会被轻易……喂你干嘛!”

 

靠着沙发的泉动了动,枕着他膝盖的家伙立刻从善如流地跟着滚了半圈,一只手在他大腿内侧揉来揉去。泉绷着身子试图推开他,凛月反而蹭得更近了,还深深吸了口气:“唔,真香,上次发情期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闻一会都要硬了呢,直接扑倒濑ちゃん也不错?”

 

“不错个头!啊啊你这家伙真是超烦人!”

 

泉用力揉着凛月的脸,直到凛月忍不住笑着求饶才罢休。他迟疑片刻,开口道:“信息素……”

 

“水生调。”

 

“嗯?”

 

“水生调。”凛月支起身子,转而靠到泉的身边,“濑ちゃん试过香水吗?水生调,你的信息素就类似那个味道——冷淡,锐利,热度与温柔都藏在水面下。很淡,但是招人。”

 

泉会使用香水,对于水生调也不算陌生。但是被凛月说出口来,仿佛就是某种不一样的,独特而值得珍惜的东西。

 

沙发的侧边就是凛月的办公桌,一如既往空荡得理直气壮。皮椅背上搭了一件白大褂,是他们初遇时凛月披着的那一件。月光倒是比那时候明亮不少,徘徊的荫翳不知何时退去了,远远近近地荡开了飞鸟的振翅声。

 

——无知无觉的人们隐藏自我,跌跌撞撞,度过固执又缄默的一生。

 

“……谢谢。”泉说。

 

凛月懒洋洋地冲他笑了笑,执着泉的手打量片刻,低头吻了吻那枚熠熠闪光的素戒。

 

“我也是。”他说。

 

 

END